一月去稻城亚丁，到底图个啥？

很多人一听“一月”“稻城亚丁”，*反应就是：疯了吧？大冬天往四千多米的高原上跑，光想想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，就够喝一壶的，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“避雷帖”也不是没道理——冷是真的冷，路是真的滑，景区里卖氧气瓶的比游客还多。

但我还是去了,跟了个小团，一车人加上司机兼向导才七个，出发前朋友们轮番劝，说冬天那就是个“黑白片”，草枯了，花没了，连网红打卡点的长椅都积着雪，你拍出来跟荒原求生似的，我嘴上嗯嗯啊啊应付着，心里就一个念头：你们懂什么。

我要的就是那个“空”。

从成都出发,一路向西，过了康定，翻折多山的时候，海拔表噌噌往上蹿，车里有个广东来的大姐，*次上高原，紧张得不行，每隔十分钟就掏出血氧仪夹手指，然后小声跟她老伴嘀咕：“78了，又78了。”向导老周是个藏族汉子，黑红脸膛，笑着摆摆手：“莫怕莫怕，你越盯它，它越跟你开玩笑。”这话把我逗乐了，确实，高原这地方，你越当回事，它越给你脸色看。

到稻城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,县城不大，路灯昏黄昏黄的，街上几乎没人，只有路边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，玻璃上*着一层厚厚的水汽，我们随便钻进一家，要了牦牛肉汤锅，汤是奶白色的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上面漂着一层切得细细的葱花，一碗热汤下肚，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，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，广东大姐没吃几口就回房躺着了，说是头有点晕，老周说正常，明天睡醒再看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集合,天还没亮透，远处山脊线上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，上车后谁都没说话，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鼻孔呼出两团白气，从稻城到亚丁景区还要开一个多小时，路上经过波瓦山，海拔4500多，路两边全是雪，白茫茫一片，连护栏都看不见了，老周开得慢，车轮碾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，车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进景区后换乘观光车,盘山路一圈一圈往上绕，窗外的景色像那种老式的卷轴画，一帧一帧地展开，又合上，到了扎灌崩，下车步行，空气稀薄得让人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，脚下的木栈道结了薄冰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得扶着栏杆慢慢挪。

冲古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，金色的屋顶在雪地里特别扎眼，像谁不小心把一块黄油掉在了白瓷盘上，寺门口有几个喇嘛在扫雪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，很轻，我没进去，就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打在寺墙上，那红色被雪一衬，艳得有点不真实。

继续往上走,到珍珠海，说是海，其实就是个小水潭，冬天结着冰，上面覆着一层薄雪，仙乃日雪山就立在正前方，白得晃眼，山顶上飘着一缕细细的云雾，像谁哈了一口气，我找了个石头坐下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，周围没几个人，偶尔有鸟叫，短促的一声，然后又是大段的寂静。

说实话,那一刻我有点恍惚，网上那些照片里的稻城亚丁，秋天的是油画，夏天的是水彩，而一月的稻城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，线条粗粝，大面积的留白，但正是这种留白，让你觉得这地方是真实的，没有滤镜，没有精修，没有“此生必驾”的横幅，就是一座雪山，一片雪地，一个被高原反应折磨得半*不活但还是想再往前挪两步的自己。

下山的时候,广东大姐已经活过来了，举着手机对着雪山一顿狂拍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值了值了，这辈子值了。”我笑了笑，没搭话，值不值呢？说不好，但我知道，回去以后如果有人问我冬天去稻城亚丁怎么样，我大概会说：冷，滑，头疼，睡不着觉，然后顿一顿，补一句——但挺好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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