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找了个不认识的搭子，回来后我删了她三次微信

说实话,出发前我在小红书和微博上翻了整整两个晚上，就为了找个能一起去稻城亚丁的人，不是找不到，是找到的都不太对劲，有开口就问“你开什么车”的，有直接甩过来一张费用AA制Excel表格的，还有一位老哥问我能不能帮他背无人机上山，说他就想轻装，我是去旅游的，不是去当骡子。

更后加了个姑娘,头像是一只在车窗边伸着舌头的大黄狗，她说她叫小鹿，成都人，也是一个人，时间刚好对得上，我们没聊太多，就简单确认了一下行程和彼此有没有高反经历，她说她上过四姑娘山，没高反，就是爬两步就喘，我说那完了咱俩一样。

从成都拼车过去,走318，车是辆跑了二十万公里的老霸道，司机师傅姓杨，一路上唱歌，唱完《康定情歌》唱《溜溜的她》，小鹿坐副驾，我坐后排，一开始都没怎么说话，过了折多山之后她突然回头递给我半块巧克力，说：“你嘴皮紫了。”我照了照手机屏幕，是有点，然后她自己也剥了一块塞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到了亚丁更缺氧，你得提前适应。”

到稻城县城已经晚上九点多,司机把我们放在一个叫“梵音”的客栈门口，老板娘出来接，说你们俩是网上找的对吧，就剩一间标间了，你们凑合一下？我和小鹿对视了一眼，彼此都很尴尬，但当时确实太累了，我正想说我去别家看看，小鹿已经把行李提进去了，回头说：“身份证，登记。”

那一晚我们各自躺一张床,中间隔着个床头柜，房间冷得厉害，电热毯开了一整夜，我几乎没怎么睡着，倒不是别的，是海拔四千多，头疼得像有人拿橡皮筋箍在脑门上，凌晨三点多，我听见小鹿轻声问：“你是不是也睡不着？”我说嗯，然后她说：“我数羊呢，数到快三千了。”

第二天进亚丁,从扎灌崩下车开始徒步，洛绒牛场那段路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，草甸、溪流、雪山，风从央迈勇的方向吹下来，吹得人睁不开眼，小鹿走在前面，偶尔回头等我，她的保温杯是粉色的，挂在背包侧面，走一步晃一下，我问她：“你一个人跑这么远，家里人不担心？”她说：“我妈不知道，我跟她说我出差了。”

过了贡嘎措之后开始爬坡,那段路是真要命，走十几步就得歇，有个大叔坐在路边吸氧，看见我们两个年轻人都喘得直不起腰，笑着说：“你们还不如我。”小鹿嘴硬，跟人家说：“我们这是保存体力。”

到牛奶海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,湖水蓝得很不真实，像一块被谁故意调过色的翡翠，周围全是举着氧气瓶拍照的人，小鹿站在湖边，突然就哭了，我吓一跳，问她咋了，她说不知道，就是觉得走到这里挺不容易的，我没说话，就站在旁边陪她站了很久，风很大，吹得湖水一层一层地往岸上翻。

下山的时候她腿有点软,我拉了她一把，她的手很凉，我们走得很慢，从五色海下来那段，天开始阴，后来干脆下起了小雨，有人从上面跑下来，滑了一跤，手机摔出去老远，小鹿把雨衣脱下来要给我一半，我说不用，你穿着，她没再坚持，但把她那顶卡其色的渔夫帽扣我头上了，帽子有点紧，还带着她的洗发水味儿。

那天晚上回稻城,我们找了一家藏餐馆，点了酥油茶和青稞饼，她喝了一口茶，表情很微妙，说像在喝咸味奶茶，我笑她不懂欣赏，后来聊起各自的职业、生活、为什么一个人来稻城，她说刚和男朋友分手，想出来透透气，我说我本来也是约了人，临出发前两天对方告诉我来不了，她说那你挺惨的，我说还行，这不是有搭子了吗。

从稻城回来之后,我们在微信上联系得并不算多，偶尔朋友圈点个赞，偶尔深夜她发一条“失眠了”，我回个表情包，有一回我翻相册，看到她给我拍的那张在牛奶海边上的照片，脸水肿得很严重，但笑得很开，我想跟她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挺多余。

后来我把她删了,又加回来，又删了，再后来她发来一条消息：“你把我当啥了，漂流瓶？”我没回，过了几天她把我拉黑了。

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,有些关系在路上是成立的，是鲜活的，是那种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地方共享一罐氧气、半块巧克力、一场突如其来的眼泪的成立，但回到城市里，回到各自的日常里，它就变成一段需要被归类的东西，而我不知道该把它归到哪儿。

所以现在我写这篇东西的时候,微信通讯录里已经没有她了，但我的相册里还留着那张牛奶海的照片，还有她给我的那顶渔夫帽，洗过两次，还是能隐约闻到一点什么，说不上来，有点像风吹过草甸时，混着雨和泥土和某种野花的气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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