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到亚丁的那班车，我替你们坐过了

早上六点四十，稻城的天还黑着，客运站门口卖早饭的摊子刚支起来，高压锅噗噗响，老板娘说粥还得等几分钟，候车厅里人不少，大半是游客，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，有几个在啃压缩饼干,声音咔哧咔哧的。

我买了张去亚丁的票，窗口里的小姑娘问几点的，我说更早那班，她说七点十分,还剩三个座儿。

上车之后发现，所谓的大巴其实就是辆中巴，米黄色，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叔，戴顶毡帽，上车先念了段经，声音很小，嗡嗡的，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对成都来的情侣，女孩一上车就开始补觉，男孩举着手机拍窗外的山，拍了一会儿发现没信号,又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
路比我想的颠，出县城没多远就是盘山道，弯儿一个接一个，司机开得不算快，但每次*弯都能感觉到车屁股甩一下，路边偶尔有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，司机就停下来等，也不按喇叭，有一头黑白花的特别犟，站在路中间看了我们好一会儿,才甩着尾巴走了。

半道上有个检查站，所有人都要下车刷身份证，风特别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旁边有个广东大哥掏出烟想抽，打火机打了七八下没着，骂了句脏话又把烟塞回去，排队的时候看见远处山坡上有经幡，花花绿绿的，被风吹得猎猎响,也不知道挂了多久。

过了检查站路稍微好走些，但海拔开始往上爬，坐在更后一排的一个大姐开始吸氧，嗤嗤的声音在车厢里很有节奏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把车里的暖风调大了些。

路上会经过几个村子，石头房子，木头栅栏，有小孩在路边挥手，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回应，短促的，像打招呼，那些孩子就笑，追着车跑几步又停下，成都那对情侣里的女孩醒了，贴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说，他们不上学吗？男孩说今天周末，后来她再没说话,一直盯着窗外。

快到亚丁的时候，能看见雪山了，一座连着一座，白得晃眼，车上有人小声惊呼，司机很淡定地说，这叫仙乃日，观世音菩萨，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特别自然,像是说自家门口有棵树。

十点零三分，车进了亚丁客运站，比时刻表上晚了二十多分钟，站很小，几排铁椅子，一个卖氧气瓶和雨衣的小卖部，下车取行李的时候，那对情侣里的男孩问我，哥你是不是也去景区，一起拼个车？我说我先去住的地方放东西，他点点头，拉着女孩往出租车那边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，我们住梵音海,晚上可以一起吃饭。

我应了一声好。

后来那晚我们没吃成饭，山里的信号断断续续，但我在客栈的露台上又见到了那对情侣，隔着一片青稞地，他们坐在另一家客栈的院子里，一人手里捧着一杯酥油茶,很安静地看山。

那天的班车很挤，路很颠，风很大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回想起来,觉得那一路才是真正的亚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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