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从新都桥出发的时候,天刚**亮,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,我裹紧冲锋衣,心想这甘孜的夏天怎么跟内地初冬似的,同行的藏族司机扎西咧嘴一笑:“这才哪到哪,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车子沿着盘山路向上爬,海拔表的数字跳得比我心跳还快,过了甲根坝,*进那条不起眼的土路,真正的“旅程”才开始,说是路,其实只是两道车辙印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,但就在某个转弯后——毫无预兆地,一片开阔的台地撞进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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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子西到了。
上午九点,这里是春天。 准确说,是高原的春天,风还带着寒意,但阳光已经毫不吝啬地洒下来,把整片草甸染成一种毛茸茸的金绿色,远处雅拉雪山和贡嘎群峰清晰得不像真的,像谁用更细的笔在天边勾勒出来的,草地上开着不*的小花,紫色的、黄色的,一簇一簇,怯生生的,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草香,几个早到的摄影师已经架起三脚架,安静地等着光线变化,一切都刚刚苏醒,连风都温柔。
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,有只土拨鼠从洞里探出头,警惕地看看四周,又缩回去,这地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哦不对,是高原反应带来的轻微耳鸣。
中午十二点,夏天来得猝不及防。 太阳突然就烈了,紫外线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,明明气温不高,却晒得人发烫,我把外套脱了系在腰间,只穿一件短袖T恤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,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,远处的雪山依旧戴着白帽子,但近处的草地在强光下绿得晃眼,几个自驾来的游客铺开野餐垫,笑声顺着风传过来。
我在草甸上漫无目的地走,鞋子踩过柔软的地面,惊起几只蚂蚱,远处有牧民的帐篷,炊烟细细地升起来,很快被风吹散,这个季节的鱼子西是慷慨的,把所有颜色都推到更饱和——天的蓝,雪的白,草的绿,经幡的五彩。
变化是从下午三点开始的。 更先察觉的是风,它突然有了力道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微微地疼,西边的天际线暗下来,不是夜晚那种黑,是带着铁灰色的、沉甸甸的云层,像潮水一样漫过来,温度计上的数字肉眼可见地往下掉,我赶紧把外套穿回去,拉链拉到顶。
四点,秋天和冬天一起来了。 说“来”不准确,更像是被一把拽进了另一个季节,先是雨,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在干燥的土地上激起一小股烟尘味,紧接着——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雨里混进了白色的颗粒。
下雪了。
不是冬天的鹅毛大雪,是细密的、坚硬的雪籽,被横着吹的风刮成一片白茫茫的斜线,雅拉雪山消失在帘幕后面,近处的经幡在风雪里猎猎作响,红黄蓝绿的颜色变得朦胧,气温恐怕已经接近零度,我呵出的气变成白雾,仅仅两个小时前,我还穿着短袖晒太阳。
躲进车里的时候,手指已经冻得不太灵活,扎西递过来一壶热酥油茶:“尝到了吧?我们这儿的一天。”
我捧着温热的铜壶,看着窗外被迅速染白的山坡,雪下了大概二十分钟,渐渐小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光从西边低低地射过来,照在还没化开的雪粒上,泛起一片金红色的光,东边的天空居然出现了半道彩虹,淡淡的,像水彩画上去的。
傍晚六点,一切重归平静。 雪化了,露出被洗过的、更深沉的草地,空气冷冽清澈,每吸一口都像喝冰泉,贡嘎雪山重新现身,峰顶被更后的阳光染成粉金色,山腰以下却已沉入黛青的阴影里,几个坚持到更后的摄影师在收拾器材,动作很轻,好像怕惊扰什么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,风停了,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融雪汇成溪流的潺潺声,一整天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四季,此刻终于缓缓定格在这个漫长的、温柔的黄昏里。
下山路上,扎西忽然说:“我们藏族有句话,山一天有四张脸,人才知道自己的小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,鱼子西已经隐入暮色,只剩雪山尖顶还留着一点微光,口袋里手机震动,是朋友问今天玩得怎么样,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更后只回:
“带件厚外套,还有,别信天气预报。”
车子*过更后一个弯,那片台地彻底看不见了,但我知道,就在同一时刻,那里的星空正在亮起来——那是属于鱼子西的,第五个季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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