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不来见我，我自去见山—鱼子西的墨镜与风

去年十月，我在甘孜待了十七天，回成都那天，脸晒得跟当地阿妈做的风干牛肉一个色号，唯有眼眶一圈是白的，朋友笑我，说像戴了副白框眼镜，我说对,鱼子西送的。

去鱼子西之前，我已经在新都桥住了两晚，民宿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人，听说我要去鱼子西，头也没抬，只说了句：“墨镜带好。”我不以为意，心想高原太阳再毒,能毒过三亚？

事实证明,我对高原的紫外线一无所知。

从新都桥出发，路不算远，但一路蜿蜒向上，海拔爬得很快，车窗外的景色像被谁调了饱和度，天蓝得发紫，草黄得发亮，远处贡嘎群峰的雪顶，隔着玻璃看都晃眼，我摸出墨镜戴上，还是觉得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像有人拿探照灯贴着你的颧骨照。

到了鱼子西，*感觉不是美，是压迫，那种四面都是雪山、头顶只剩一小片天的压迫感，风大得站不稳，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肩膀，走一步要退半步，同车一个女孩刚推开车门，帽子就飞了，她追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——不是因为追不上,而是因为抬头看见了雪山。

那一刻整个观景台上的人都不说话了，谁也没看谁，都仰着脖子，像被施了定身术，贡嘎、雅拉、四姑娘……雪山从云层里浮出来，白得那么不真实，像谁把奶油挤在了天上，有人开始拍照，有人开始流泪，我什么都没做，只是把墨镜摘下来,让眼睛疼了一会儿。

后来我在观景台边上坐了很久，风从雪山上滚下来，冷得人头皮发麻，我想起一句话，忘了在哪看的，说人在年轻时一定要去一次高原，不是为了洗涤灵魂，而是为了知道天可以这么低、地可以这么厚、自己可以这么小，当时觉得矫情，此刻觉得刻薄，我们太习惯把自己当回事了，站在鱼子西，你连个墨镜都保护不了——只要摘下来超过十秒,眼睛就酸得掉泪。

下午四点左右，光线开始变软，雪山从冷白变成暖金，像是有人用打火机在雪顶上燎了一下，我把墨镜摘了又戴，戴了又摘，像个*次拿到新玩意的孩子，后来干脆不戴了，任眼睛眯成两条缝，世界变成一条窄窄的、金黄色的线。

回程路上，司机放一*老歌，车厢里没人说话，我靠在窗边，轻轻按着眼角，眼眶被晒得发烫，闭上眼都是雪山拖着长云的影子，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难过，为那些还没来过这里的人,也为每一个明天再也看不到这景色的自己。

如果你也要去鱼子西，记得带墨镜，更好还带一瓶水，一块巧克力，和一句更想对雪山说的话，风会替你传到很远,甚至比你的眼泪落下来还要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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