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鱼子西，我拍到了今年更没用的一张照片

朋友问我，去川西跑那么远，就为了拍一张什么都看不清的照片,值吗？

我盯着手机里那张灰蓝色的、雪山只露出一截腰线的图，想了半天，回了句：值啊,因为那上面有风。

去鱼子西的路，比我想象中要磨人，从新都桥上去，弯弯绕绕，路窄，会车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，海拔一点点爬，窗外的风开始变得有形状，把经幡吹得鼓起来，啪嗒啪嗒响，车里没人说话,都在对付各自的高反和期待。

到了山顶，推开车门那一瞬间,人是懵的。

风大得不像话，直接往领口里灌，远处贡嘎雪山的方向，云厚得像一床旧棉被，压得严严实实，什么日照金山，什么晚霞满天，全被挡在了外头，旁边有个大哥扛着长枪短炮，蹲在风里等了两个小时，更后骂骂咧咧地收了器材，说这鬼天气,白跑一趟。

我没急着走，找了块稍微背风的石头坐下，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就那么看着。

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云层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，光从里面漏出来，慢悠悠地扫在山脊上，那一小片雪，突然就亮了，像有人在黑板上用粉笔轻轻划了一道，然后风一吹，云又合上了，整个过程,可能就十几秒。

我举起相机，按下快门的时候，其实已经晚了，拍下来的画面里，只有灰**一片，和一抹模糊不清的白，对，就是朋友说的那张“什么都看不清”的照片。

但我在山顶那半个小时，脑子里想明白了一个特矫情但真切的道理：有些东西，本来就不是让你“拍到”的，风是拍不进去的，冷也拍不进去，那种站在海拔4200米的山顶上，被大自然震得说不出话的感觉,再高端的设备也还原不了。

后来下山，路过一个垭口，看见一群年轻人举着手机互相拍，女生问男生：“你把我拍高一点哦！”男生边退边说：“退不了了，再退我就掉下去了。”大家笑成一团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旅行照这东西，真的分两种：一种是拿来给人看的,另一种是留给自己咂摸的。

鱼子西教不会你什么摄影技巧，它只会用一场空等、一阵大风、一道转瞬即逝的光，告诉你——别急着走，坐一会儿,哪怕什么都拍不到。

我今年第二“没用”的照片，是在塔公草原拍的，那天下雨，相机镜头淋得都是水珠，对焦一直在飘，但照片里那个糊掉的红衣僧人,至今看一次心动一次。

所以啊，如果下次你去鱼子西，遇上坏天气，别蹲在车里唉声叹气，下车走两步，把手机举高，随便按一张，哪怕过曝了，哪怕糊了，哪怕构图一塌糊涂——那都是风替你按的快门。

丑就丑点吧,真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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