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不知道第几个弯,窗外是越来越深的峡谷,大渡河在谷底缩成一条细亮的银线,同行的朋友已经有点晕车,嘟囔着“这地方藏得也太深了”,可当转过最后一个山坳,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忘了——层层叠叠的藏式碉楼,像被一只巨手随意撒在山坡上,从河谷一直蔓延到卡帕玛群峰脚下,在午后的阳光里,泛着泥土和石头最本真的暖黄色,那一刻你突然就懂了,为什么《中国国家地理》要把“中国最美乡村”的称号给它,但我要说,甲居藏寨的美,远不止那张封面照片。
很多人来甲居,就是冲着那一眼震撼的“全景”,没错,在观景台拍张照,发个朋友圈,任务好像就完成了,但如果你也这样,那可真是亏大了,甲居的精髓,你得走进去,慢下来,甚至“迷路”,才能尝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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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沿着主路傻走,随便挑一条窄窄的、石板被磨得发亮的小巷拐进去,巷子两边是高大的石墙,墙上开着小小的窗,窗台上可能摆着几盆格桑花,开得正野,走着走着,你可能就闯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,别慌,这里的藏族阿妈不会赶你,她可能正坐在屋檐下剥玉米,抬头对你笑一笑,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问一句:“进来喝碗酥油茶不?”这种不期而遇的善意,比任何规划好的景点都动人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遇到一位叫扎西的大叔,他家的碉楼有三百年了,他拉着我看墙上的“擦擦”(小泥佛)和古老的烟熏火燎的痕迹,他指着一根巨大的房梁说:“你看这木头,我爷爷的爷爷那时候就在了,现在的技术,做不出这么结实的房子喽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一丝复杂的、对时光流逝的怅然,你坐在他家的火塘边,喝着醇厚的酥油茶,听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讲山神“嘉绒墨尔多”的故事,讲过去背茶包走马帮的艰辛,那一刻,你触摸到的不是冰冷的“旅游资源”,而是一个民族滚烫的、活着的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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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藏寨本身,甲居的四季,是四场截然不同的大戏,春天,不是柔媚的江南春花,而是磅礴的、带着生命力的绽放,梨花开的时候,整个寨子像落了一场大雪,但那雪是香的,透着甜,夏天,绿意从河岸疯长到山尖,云雾说来就来,碉楼在云海里若隐若现,仙境也不过如此,秋天,那才是色彩的狂欢,梨树叶子黄得灿烂,玉米架金得耀眼,配上碉楼的棕黄、天空的湛蓝,上帝在这里打翻了调色盘,冬天,雪落下来,寨子一片静谧的银白,只有炊烟袅袅升起,告诉你生活的温暖从未间断,每个季节来,它都像换了一个地方,给你全新的震撼。
现在甲居也“有名”了,路边有了民宿,有了小卖部,有人担心它会不会太“商业化”,说实话,比起很多古镇,甲居已经克制得多,它的底色还是农耕和信仰,你依然能看到妇女们穿着“三片”传统服饰在田间劳作,看到老人们手持转经筒绕着白塔祈福,商业化像一层浅浅的溪水,流过它千年沉淀的岩石河床,改变了一些表面的纹理,但底下的根基,依然厚重。
来甲居,别只做观光客,试着住一晚,在清晨被鸟鸣和炊烟唤醒;试着和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聊几句,哪怕听不懂,笑一笑也好;试着尝尝主人家自己做的酸菜包子、香猪腿肉,味道可能粗糙,但足够真实,它的美,不只在相机取景框里,更在碉楼温暖的烟火气里,在村民淳朴的笑容里,在你自己慢下来的脚步和心境里。
离开的时候,又是那些绕不完的弯道,回头再看,甲居藏寨静静地卧在山腰,像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安详的老人,它不需要刻意证明什么,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强大的、宁静的力量,它不仅仅是一个“最美乡村”的标本,更是一个依然在呼吸、在生活的嘉绒家园,这,或许才是它最珍贵、也最吸引人的“资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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