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这辈子只打算去一次甘孜,那就去稻城亚丁,但如果你跟团,一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,因为那个地方,会先让你难受,再让你服气。
我报的团是7天6晚,从成都出发,走318进,慢慢往亚丁挪,车上总共18个人,有退休的大姐,有刚结婚的小两口,有背着二十公斤摄影器材的大哥,我坐在更后一排靠窗,旁边是个从广州来的姑娘,*天上车就掏出手机拍窗外的云,一边拍一边说“这也太假了吧”——她指的是天蓝得太假,然后第二天她就蔫了,高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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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*天我也觉得天蓝得不像话,快到康定的时候,海拔上到两千多,耳朵开始有点闷,导游说前面折多山,四千二百九十八,不让下车走太快,更不让跑,我们乖乖下了车,冷风一吹,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,但后脑勺开始发紧,那种感觉怎么说呢,不是疼,就是像有人在后面扯你的皮筋,一下一下的。
第二天在新都桥住,晚饭是团餐,土豆烧牛肉,牛肉硬得能弹牙,但同桌的大姐说高原就这条件,能吃上热乎的已经很好了,我勉强扒了半碗米饭,回房间躺下,凌晨两点多醒了,喘不上气,胸口像压了块湿毛巾,赶紧把电热毯关掉,开窗透气,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风把经幡吹得啪啪响,那一刻我心想,这哪是旅游啊,这是受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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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亚丁景区,更受罪,冲古寺到洛绒牛场那一段,海拔从三千九爬到四千一,我几乎是走五十米停一分钟,旁边的广州姑娘已经骑上马了,三百块,单程,她坐在马上脸色煞白,跟我说“屁股不是自己的了”,我笑不出来,因为我的头也开始疼,太阳穴一跳一跳的,但脚底下的路还在往前延伸,两边是原始森林,松萝挂得到处都是,像绿色的破渔网。
真正让我服气的是看见央迈勇雪山的那一刻,当时我正坐在牛奶海旁边的石头上喘气,一抬头,雪山就在正前方,白得晃眼,山尖尖上一点云都没有,湖水是奶蓝色的,浅的地方发白,像倒了半袋洗衣粉,旁边有个小伙子把手机举过头顶在视频,跟那头的人说“你看你看,我没有加滤镜”,他声音在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激动,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两张,又装回兜里,因为拍不出来,真的拍不出来,那个画面属于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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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亚丁村,海拔三千九,我们团里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哥没下楼吃饭,导游上去叫他,说人蜷在床上,吸着氧,说不去了,明天要在房间躺一天,导游说这种情况很常见,劝我们早点睡,别洗澡,我洗了把脸就躺下了,听隔壁房间两个大姐在走廊里聊天,说“花了钱买罪受,回家要瘦五斤”,我心想,瘦不瘦不知道,罪是真受了。
后面两天基本就是回程的赶路跟下车拍照,卡子拉山、兔儿山、海子山,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,海拔一个比一个高,我们在理塘待了半小时,看了长青春科尔寺外面的转经筒,有个藏族老阿妈坐在台阶上晒太阳,我们走过去她都懒得抬眼睛,我蹲下来拍了张照,她突然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“给一块钱”,我愣了一下,给了五块,她笑了,露出两颗金牙。
回成都那天,成都灰扑扑的,跟出发时一样,我坐在大巴上翻手机,看这七天拍的一千多张照片,前面几百张都过曝了,天太蓝,云太白,怎么拍怎么像假的,但越往后翻,越是那种暗暗的、灰灰的,甚至有点糊的照片,看起来反而更像那个地方,因为那个地方,就是要你亲眼看,亲身体会,不是相机能装得下的。
我同座的大哥在车上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特别对,他说:“稻城亚丁,就是你明明知道会难受,还是想再来一次的地方。”
所以如果你问我值不值,我会说:去之前觉得是花钱买罪受,去之后觉得,这罪,受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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