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城亚丁,当神山圣湖遇上网红时代

四川青年旅行社 稻城亚丁 2
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快六个小时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副驾上的朋友第N次举起相机,对着窗外掠过的玛尼堆按下快门,嘴里念叨着:“这段发抖音肯定火。”我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仙乃日神山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那本泛黄的《国家地理》——封面上正是这座山,配文是“更后的香格里拉”,那时候,稻城亚丁还是个需要边防证、得骑马三天才能抵达的地方,柏油路修到了景区门口,民宿招牌上的Wi-Fi标志比经幡还显眼。

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大概是2016年那部电影上映后,朋友圈突然被“蓝色星球上更后一片净土”刷屏,去年国庆,景区单日接待量破了四万,你在五色海边上随便扔块饼干,可能砸中三个正在直播的主播。

资源还是那些资源——三座神山依旧矗立,三个圣湖照样碧蓝——但“开发利用”这四个字,像一把刻刀,正在重新雕塑这片土地的模样。

洛绒牛场的草甸上,木质栈道像静脉一样延伸,这当然保护了草场,但当我看见穿着高跟鞋的姑娘小心翼翼走在上面,还是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些深深浅浅的马蹄印,冲古寺旁新开了家“星空咖啡馆”,拿铁拉花是央迈勇雪山的形状,转经的老阿妈路过橱窗,盯着那杯58元的咖啡看了很久,眼神像在辨认某种陌生的法器。

稻城亚丁,当神山圣湖遇上网红时代-第1张图片-甘孜旅游

更魔幻的是电瓶车排队区,人群在“之”字形栏杆里蠕动,戴牛仔帽的大叔大声外放“向着雪山前进!”,而旁边一位喇嘛安静地捻着佛珠,嘴唇微动念诵经文,两种声波在海拔4100米的空气里交织,互不干扰,各自成立。

开发利用像一面棱镜,把同一束光折射成截然不同的颜色。

我遇见了扎西,他家牧场被划入保护区后,改行开越野车带游客走“小众线路”。“以前挖虫草,挖’游客。”他笑出一口白牙,方向盘上挂着的金刚结晃啊晃,他手机里有十几个微信群,更新一个是“亚丁旅拍机位共享群”,但当我问起某个山坳里的古老岩画,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条路去年塌方,没人去了。”那些岩画,他十岁时跟爷爷去放过风马旗。

夜宿亚丁村,民宿老板原是成都的广告策划。“情怀变现嘛。”他泡着陈皮普洱,侃侃而谈“轻奢野趣”的概念,但凌晨两点,我被隔壁团队吵醒——他们在露台拍银河延时,三脚架撞倒了晾衣杆,我裹着被子看窗外,银河确实璀璨,但探照灯般的手电光柱不时划破黑暗,像给星空强行加上不合时宜的标注。

过度开发?保护不足?这种非此即彼的讨论,在亚丁显得太过简单。

稻城亚丁,当神山圣湖遇上网红时代-第2张图片-甘孜旅游

牛奶海边,警示牌写着“保护水源,请勿洗手”,但仍有人蹲在湖边摆拍倒影,一个戴红袖章的本地小伙上前劝阻,游客嘟囔:“大老远来一趟……”小伙没说话,指了指湖对面峭壁上那些微小却清晰的身影——那是巡山的环保队员,正悬在绳索上捡拾悬崖间的垃圾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所谓开发利用,或许不是一道对错题,而是一道平衡题:在让更多人看见天堂的同时,如何不把它变成另一个喧嚣人间?

下山那天,雨突然来了,游客们挤在候车亭躲雨,抱怨着天气,我看见亭子角落,一位守亭的老人正往炉子里添牛粪饼,氤氲烟气里,他轻声哼着调子,不是流行歌,是古老的敬山颂词,雨水顺着经幡流下,冲淡了栈道上那些网红贴纸的痕迹。

车子发动时,雨停了,一道双彩虹跨过山谷,*地连接了仙乃日峰和新建的游客中心,全车人惊呼,举手机的声音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棱飞起,我回头望去,老人还在亭子里,彩虹的一端仿佛就落在他佝偻的肩头。

或许,真正的“开发”从来不是修多少路、建多少酒店,而是让每一个抵达这里的人,在举起相机之后,还能记得放下它,安静地听一听风吹过千年雪峰的声音——那是连更先进的开发规划也无法编制,却更珍贵的旅游资源。

而“利用”二字,说到底,不是我们利用这片山水,而是这片山水在利用我们的到来,重新教会我们什么是敬畏,什么是短暂,什么是人间值得,就像此刻,当我写下这些字时,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但指尖似乎还能触到亚丁雨后清冽的风——它穿越所有开发和争议,径直吹进心里某个许久未曾拂拭的角落。

毕竟,再完善的旅游开发,也开发不出一场让人突然沉默的日落;再流量的网红攻略,也攻略不了一颗被雪山瞬间击中的凡心,这或许就是稻城亚丁,在一切开发利用之后,更终留给世界的答案。

标签: 稻城亚丁旅游资源开发利用情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