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路不自己走一遍,你永远不知道地图上那条细细的线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我们六个人,一辆七座商务车,塞了六个行李箱、三箱矿泉水、两箱氧气罐,还有若干零食和一件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带的厚棉袄,出发那天成都下了小雨,我们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六天会经历四季。
*天基本全耗在路上了,成都到新都桥,三百多公里,导航显示六个半小时,实际走了快九个小时,不是堵车,是翻折多山那段路,海拔一下子上来,车子明显喘不上气,发动机嗡嗡响,像一头老牛,坐在后排的老周*个开始吸氧,我们笑他虚,结果第二天我就被打脸了。
到新都桥已经傍晚,天空开始飘雪粒,五月底啊,下雪,我们订的客栈老板是本地藏族人,看我们冻得直哆嗦,二话没说端上来一壶酥油茶,那味道怎么说呢,*口差点吐出来,咸的,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奶腥味,但连喝两杯之后,居然觉得浑身暖和起来了,夜里气温降到零下,房间里没有暖气,只有电热毯,我裹着那件厚棉袄睡的,不知道是谁的,管他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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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是重头戏,终于要进亚丁景区了,早上五点起床的时候,六个人里有三个已经在吸氧了,包括我,头疼,那种钝钝的疼,像有人拿橡皮锤一下一下敲你的太阳穴,但我们还是出发了,门票加观光车一人两百多,进去之后还有一段电瓶车,再走将近两公里栈道,才能到洛绒牛场,这些数字说起来轻飘飘的,但当时的感受是,每一步都在考验你的意志力。
洛绒牛场很美,美到我们六个人都安静下来,雪山就那么毫不客气地杵在你面前,近得好像伸手能够到,草甸还没完全绿,带着一点枯黄,但那种苍凉感反而更动人,马群在远处慢悠悠走着,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,我们在那儿坐了快一个小时,没人说话,就是发呆。
然后老张说要继续往上走,去看牛奶海,客栈老板早上特意叮嘱过,从牛场到牛奶海来回要五个小时,而且是那种马走的土路,又陡又窄,我们商量了半天,更后三个人决定上,三个人原地等。
我没上,我怂了,后来老张回来后跟我说,他真的差点*在上面,原话,他说有一段路几乎垂直往上,旁边就是悬崖,他手脚并用爬上去的,到了牛奶海之后高反严重到站不住,蹲在湖边拍了张照片就赶紧下来了,但他又说,值得,那湖水蓝得像假的,像有人往里面倒了牛奶和颜料,他形容不出来那种颜色,只给我看照片,照片其实也看不出来什么,相机拍不出那种震撼。
下山之后我们在香格里拉镇住了一晚,镇子很小,就一条主街,但吃的意外不错,找了一家藏餐,点了牦牛肉火锅,肉切得很厚,煮了很久还是有点硬,但很香,藏香猪烤肉也好吃,肥而不腻,蘸着辣椒面和孜然,六个人吃了三盘,结账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听错了,便宜得不像是景区附近的物价。
更后两天基本就是返程了,走318国道,人已经累得不行,车上没人说话,只有导航的声音,经过了理塘,没下去看,远远望了一眼那个网红标语牌子,又翻了几座四千多的垭口,过卡子拉山的时候下大雨,雨刷开到更快还是看不清路,老周把车速降到三十码,后面的货车一直按喇叭。
回到成都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,六个人在服务区一人泡了一碗方便面,那碗面比在亚丁吃的任何一顿都香,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晒黑的,嘴唇干裂的,手指因为高反而肿着的,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,接着所有人都笑了。
我们走的时候还是春天,回来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场短暂的、属于高原的冬天。
这趟值不值得?说实话,坐车坐到屁股疼,高反头疼到想撞墙,很多风景累得根本顾不上看,但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,那肯定不后悔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过程全是折磨,回忆全是宝藏,甘孜这地方,就是有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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