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宜宾出发，我花三天时间跟了个团去木格措，结果彻底颠覆了我对川西的想象

说实话,决定报这个从宜宾到康定木格措的三天旅游团时，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，川西嘛，听得太多，图片看得更多，蓝天白云、雪山海子，美是美，但总觉得隔着屏幕，有点“审美疲劳”了，再加上是跟团，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冒出些刻板印象：赶鸭子似的行程、千篇一律的观景台打卡、闹**的大巴车……要不是朋友极力怂恿，说这个季节的木格措正是一年中更“灵”的时候，我可能就继续窝在家里刷别人的游记了。

我们是早上六点多从宜宾城区出发的,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带着点江边城市特有的潮气，大巴车比想象中干净宽敞，同行的人也不算多，二十来个，有结伴的学生，有带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，也有像我这样独自出行的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康巴汉子，叫多吉，普通话带着浓浓的“康定味”，一上车就嘿嘿一笑：“朋友们，咱们这次不走‘高速路’，咱们走的是‘眼睛上天堂’的路，可能有点颠，但保证你看不够。” 这话听着朴实，倒让我心里松快了些。

车子沿着金沙江一路向西,城市景观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，真正的变化是从雅安开始感觉到的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明明刚才还是湿润的、满眼翠绿的山谷，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，世界突然就变了样——山势陡然峻峭起来，岩石裸露着深赭的肌理，天空像是被用力擦过的蓝玻璃，云朵低低地、一团一团地压在山腰，空气变得清冽，带着一种陌生的、干燥的草木气息，多吉指着窗外说：“看，我们这就爬上‘云梯’了，宜宾的柔，到这里，就该换成康定的刚了。” 车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，不少人贴着窗户举起手机，我忽然觉得，之前那种“隔着屏幕”的感觉，就在这光影和气息的剧烈转换里，被“砰”地一声撞碎了。

中午在泸定简单吃了饭,瞥了一眼那课本上的铁索桥，便继续赶路，折多山是必经的考验，海拔表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升，耳朵开始有了嗡鸣，同车有人拆开了零食包装袋，发出“嘭”的鼓胀声响，多吉提醒我们慢点说话，慢点动，车子在之字形的山路上盘旋，像一只缓慢却坚定的甲虫，窗外是近乎垂直的、覆盖着斑驳草甸和裸露岩石的巨大山体，远处更高的山巅上，能看到未化的积雪，在阳光下白得晃眼，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渺小感的情绪，慢慢填满胸腔，这不再是图片里静止的雪山，它是庞大的、沉默的、充满压迫感的生命体，而我们正在它的脊背上攀爬。

到达康定城已是下午,这座情歌里的溜溜城，比想象中更热闹，也更“混搭”，折多河穿城而过，轰鸣着奔腾的雪水声，是整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，两岸是密密麻麻的藏式民居、飘扬的经幡和现代化的店铺交错在一起，我们入住后有点自由活动时间，我丢下行李就在城里乱走，空气凉丝丝的，带着雪山的气息，路过一家小店，老板娘正在炸酥油果子，浓郁的奶香混着油香扑面而来，我买了一个，烫得左手倒右手，咬下去是朴实的甜和扎实的口感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，听着耳边陌生的藏语交谈、哗啦啦的河水声、还有店里传出的流行歌曲，那种奇异的“混搭感”格外真实，康定好像不是一座精心准备的“舞台”，它就是它自己，忙碌地、生机勃勃地活着。

第二天才是重头戏——木格措，也叫野人海，车子离开康定城，往景区的路越发像通往秘境，森林越来越密，松萝像绿色的纱幔垂挂在冷杉林间，到达景区门口，换乘观光车往上去，当车子爬上一个坡，木格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时，全车人，包括我，都“哇”了出来。

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木格措呢？之前看过的所有照片都瞬间失色，它不是一片“水”，它就是一块被天神遗落在这里的、巨大的、纯净的蓝色宝石，那种蓝，不是天空的蔚蓝，也不是大海的深蓝，是一种介于宝石蓝与孔雀蓝之间的、极其纯粹又极其深邃的颜色，沉静地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，对岸的雪山，峰顶洁白，山体是冷峻的灰黑色，清晰地倒映在湖面上，上下对称，虚虚实实，美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，风很大，吹得人几乎站不稳，湖面却似乎不受影响，只泛起细密的、丝绸般的波纹，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，湖面便碎成了万千片闪烁的金鳞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，可那深邃的蓝底子，又稳稳地托住这一切光芒。

我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,避开主要的观景平台，海拔近四千米，步子不敢迈快，心跳却因为眼前的景色而变得清晰有力，走到一处僻静的湾口，风似乎小了些，我找了块石头坐下，什么也不做，就这么看着，湖水近岸的地方，因为深浅和沙石底的不同，呈现出渐变的色彩，从奶白到碧绿，再到那无法形容的深蓝，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，只有云影在山坡和湖面上缓慢地移动，标记着光阴的流逝，偶尔有藏民牵着打扮华丽的马匹走过，铃声叮当，混着风声、水声，成为一种独特的、属于这里的白噪音，那一刻，脑子里空空如也，没有工作烦恼，没有生活琐事，甚至连“好美啊”这种感叹都是多余的，人只是坐着，仿佛成了这宏大风景里一粒微不足道但又被自然接纳的尘埃。

团里安排的行程还包括了景区里的药池沸泉,走累了，去泡泡脚倒是正好，温热的泉水从地下涌出，带着淡淡的硫磺味，把脚伸进天然的温泉池里，热气从脚底窜上来，瞬间驱散了高山上的寒意，旁边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，大家互不相识，却因为这一池热水自然而然地聊起来，说说路上的见闻，感叹一下天气，这种简单的、基于共同体验的交流，比任何刻意的社交都让人舒服。

回程的路上,经过红海草原，草还没全绿，带着一种苍黄的色调，但辽阔无比，几匹牦牛在远处悠闲地啃草，黑色的身影 against 着远山和天空，像一幅笔触粗犷的油画，我们没有停留太久，但那份天高地远的苍茫感，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。

第三天返程,再次翻越折多山时，天气变了，来时的晴空万里被浓雾取代，能见度不过十来米，车子在雾中缓慢穿行，仿佛行驶在云端，世界只剩下眼前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面和窗外白茫茫的虚无，多吉开玩笑说：“山神舍不得你们，扯了块云做的哈达，要把你们留下来呢。” 大家都笑了，来时对高反和颠簸的些许抱怨，此刻都化成了对这变幻莫测的高原的敬畏与留恋。

回到宜宾,重新投入湿润的、带着火锅味的空气里，竟有了一丝恍惚，短短三天，像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“时空切换”，木格措的那片蓝，已经成了心底一块沉静的底色，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却发现没有一张能真正复刻出当时站在湖边，被那种浩瀚的宁静所击中的感觉。

原来,川西从来不是用来“想象”的，也不是用来“打卡”的，它是用来“进入”和“感受”的，你需要经历那漫长的、颠簸的、耳朵嗡嗡响的山路，需要被康定城混合的气息所包裹，需要在凛冽的风中站在那片蓝得惊心动魄的湖水前，甚至需要一点点头痛和气喘，才能真正懂得它的分量，跟团游或许少了些自由，但却让我这个*次深入川西的人，省去了许多摸索的忐忑，得以将全部心神，都交付给那片天地。

这趟从宜宾出发的旅程,颠覆的不是我对风景的想象，而是我与风景相处的方式，更美的风景，或许真的不在某个确定的观景台，而在你放下预期、打开感官，任由那片土地的气息、色彩、声音和光线将你彻底浸透的那个瞬间，木格措的蓝，我会记得很久，而那条从宜宾出发，通往这片蓝色的路，我也已经在心里，开始计划下一次的独自探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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