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*次听说稻城亚丁,是在一个很老的论坛帖子里,发帖的大哥拍了一张照片,牛奶海在阴天里呈现出一种不太真实的灰蓝色,底下有人回复:“这地方,去一次能把半条命搭进去,但剩下的半条命会一直想回去。”我那时候不懂,觉得夸张,直到我真的站到了冲古寺的草甸上,看着仙乃日雪峰从云里露出一个尖,才明白那话什么意思——它不是美不美的问题,是它会让你产生一种“原来我也可以属于这里”的错觉。
进景区通常从香格里拉镇开始,说是镇,其实也就沿着山沟铺开的一条街,客栈和饭馆挤在一起,晚上有卖氧气罐和葡萄糖的小店亮着灯,从镇上去游客中心不远,但海拔已经悄悄爬到了两千九左右,坐观光车那条路,我个人觉得是全程更被低估的一段,车沿着盘山道往上绕,亚丁村突然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,几栋白墙房子嵌在青稞田和森林之间,清晨有薄雾的时候,你会想按无数下快门,但其实照片根本拍不出那种安静。
真正开始徒步,一般从扎灌崩下来后往冲古寺方向走,冲古寺本身不大,金顶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,但别急着拍照,先过桥,走到草甸那边的木栈道上,如果运气好,能看见马匹在溪边吃草,背后是夏诺多吉的峭壁,很多人在这里就耗尽了大半手机电量,其实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。
往珍珠海的路算是轻松的,一条不宽的山路,两边是挂满松萝的冷杉林,脚下偶尔有树根横出来,得低头,珍珠海藏语叫卓玛拉措,面积不大,但妙在它正对着仙乃日,我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,旁边有个从广东来的大叔,喘着气说:“值了值了,刚刚差点在坡上把肺咳出来。”他老伴笑着骂他没用,那种气氛很好,没有人催你走,很多人就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啃面包,雪山在前面,云走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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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选择继续去洛绒牛场,那又是另一番景象,电瓶车会把你送到一个开阔的谷地,贡嘎河从草甸中间弯过去,牦牛在远处像撒了一把黑豆子,栈道修得很好,走得轻松,但不要被这段路*了,因为去牛奶海和五色海的路从牛场尽头才开始。
那是一条什么路呢?刚开始是碎石坡,然后是一段一段的骡马道,雨雪天泥泞得让人想骂人,有一段连续的“之”字陡坡,我记得自己当时走十步就要停一下,心脏跳得像要从嘴里蹦出来,身边有下山的游客,脸色发白地说:“快了快了,再翻两个弯。”但谁都知道“两个弯”是世界上更*的距离单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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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出现得很突然,你正低头看路,一抬头,它就躺在央迈勇的山脚,颜色跟你之前看的所有照片都不太一样,我那天去的时候是下午,阳光斜着打过来,湖面靠岸的地方是乳白色的,中间是深蓝,像谁把一罐颜料不小心洒进了雪山的褶皱里,五色海还要再往上爬一段,站在高处能同时看见两个湖,很奇怪,到了那个位置,人反而不怎么说话了,旁边几个年轻人本来一路吵吵嚷嚷,到这儿也安静下来,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:“这要是有高反,也认了。”大家都笑。
下山的路总是比上山快,但膝盖不这么觉得,回到牛场的时候,黄昏的光把整个山谷照得毛茸茸的,有人坐在地上脱鞋,有人举着氧气瓶吸一口又笑起来,说实话,稻城亚丁不是一个“舒服”的景区,它要你走很长的路,喘很重的气,甚至要你短暂地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,但也就是这些折腾,让更后看到的那些画面,变得不只是画面,你会记住自己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停下来时,听见的自己心跳声,还有风从雪线上吹下来的那个温度。
所以我后来才明白那个论坛大哥的意思,这地方,确实能把人累得够呛,但剩下的那点念想,够你回味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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