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,天还没亮透,我站在香格里拉镇的街边等车,高原的清晨冷得人直跺脚,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像在抽烟,旁边一个穿藏袍的大姐推着板车经过,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,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,她冲我笑了一下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去亚丁啊?多穿点,山上冷。”我也笑,点头,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去年*次来的时候,也是这条街,也是这个点,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稻城亚丁的旅游品店是个多么奇妙的地方。
很多人对景区购物有天然的戒心,觉得十有八九是*,这没错,但稻城亚丁的旅游品店,*得有特色,*得让你一边骂一边还想逛。
先说那家开在游客中心斜对面的“藏地手信”,门脸不大,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角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康巴汉子,叫扎西,脸黑红黑红的,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,一进门他就给你倒酥油茶,纸杯装的,烫手,喝一口咸香咸香的,比你花几十块在网红奶茶店买的什么青稞波波强多了,他不会一上来就跟你推销,而是先跟你聊天气、聊海拔、聊你从哪里来,等聊热乎了,他随手拿起一条绿松石手链:“这个好,真的。”你问多少钱,他说八百,你摇头,他马上降到三百,然后一脸真诚地说:“交个朋友嘛,你戴着好看。”更后你花了一百八买下来,心里还觉得占了便宜,回到酒店一查,同样的东西网上卖六十,但第二天你手腕上还是戴着它,因为扎西说的那句话没错——你戴着确实挺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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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前走一百米,有一家专门卖牦牛肉干的铺子,老板是个四川人,说话快得像放鞭炮,他家门口永远支着一口大锅,里面煮着什么东西,热气腾腾,香味能勾着人鼻子走,他管这个叫“试吃锅”,你路过他不由分说往你手里塞一块肉干:“尝,不买没关系。”那肉干确实香,嚼起来有劲,辣味慢慢上来,嘴唇都麻了,你问他这是不是真牦牛肉,他拍着胸脯:“假一赔十!我在这开了八年了,靠的就是回头客。”你称了半斤,一百二十块,回家后你妈说这牛肉干跟菜市场三十五一斤的差不多,但你也没觉得亏,因为那个味道里好像混着高原的阳光和风,在别处吃不到。
更让我难忘的是景区里面冲古寺旁边那个小卖部,说是小卖部,其实就是个木板搭的棚子,卖氧气瓶、泡面、矿泉水和一些印着雪山图案的明信片,老板娘是个藏族阿妈,脸上有深深的高原红,手上戴着好几个银镯子,一动就叮叮当当响,那天我爬完牛奶海下来,累得两条腿像灌了铅,在她那儿买了一瓶可乐,她找零的时候多给了五块钱,我提醒她,她摆摆手:“哎呀,我晓得,你收着,年轻人爬山辛苦。”我坚持退给她,她笑了,从柜台下面摸出两颗糖塞给我:“吃嘛,甜得很。”那个瞬间我觉得,这家小卖部卖的根本不是可乐和明信片,是疲惫旅人的一点点安慰。
当然也不是所有店都这么温情,珍珠海观景台下面那排摊位,有家卖藏药的,门口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“医生”,见人就招手:“来看一下嘛,免费诊断。”我朋友被拉过去,他捏了捏我朋友的手腕,眉头一皱:“你这个高原反应有点严重哦,脑供血不足,不调理要出事的。”然后拿出一包黑乎乎的药粉,说是什么红景天秘方,三百八一包,我朋友吓得不轻,差点掏钱,幸好旁边一个重庆大哥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别信,我昨天在另一个地方看到也这么说的,连台词都没变。”我们赶紧拉着朋友走了,后来想想,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体验,你在城市里哪有机会被这么一本正经地忽悠呢?
稻城亚丁的旅游品店大概就是这样,有好有坏,有真诚也有套路,像一个缩小版的人间,你在这里买的不是东西,是故事,是你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遇到的那些人和那些表情,有时候我写文章写到卡壳,就会翻出那次在亚丁买的一条挂毯,上面的图案是一匹奔跑的马,我把它挂在书桌对面,看着看着,好像又能听见酥油茶倒进杯子里的声音,听见扎西笑着喊“交个朋友嘛”。
所以你要是问我稻城亚丁的旅游品店值不值得逛,我会说:去逛吧,捂紧钱包,带着一颗看世界的心去逛,别怕被*,那点钱换来的故事,比钱值钱,更怕的是你什么都不买,什么都没记住,只记得景点很美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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