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手上正好有张甘孜的地图,先别急着找什么“更佳路线”,塔公到新都桥就一条道,往南走,三十多公里,开车四十分钟,骑摩托一个小时,骑自行车看风大小,走路的话,有人试过,从早到晚刚好天黑前能到,但我要说的是,这段路真正的走法,不在地图上,在你愿不愿意随时把车停在路边,下来站一会儿。
从塔公镇出来,先别一脚油门就走了,塔公寺门口的转经筒,早上的时候更舒服,不是那种打卡的舒服,是手摸上去凉凉的,转起来有吱呀声,旁边卖牦牛酸奶的大姐会朝你笑一下,问你加不加糖,加,必须加,她那个糖是粗粒的,嚼着咯吱响,然后你会看见雅拉雪山,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镇子尽头挂着,像谁用白灰在蓝纸上抹了一笔,有人说塔公是“小拉萨”,其实不是,塔公就是塔公,它没有拉萨那么大,但那种松散劲儿,拉萨现在反而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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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路之后,路况好得不像在高原,柏油铺得平平整整,这反而是更危险的地方——你容易开快,然后就错过了该停的地方,*个该停的地方没有名字,就是你开着开着,突然看见右手边有一大片草甸子,中间一条小河弯来弯去,河边几匹马低头吃草,鬃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这时候你就靠边停,别管地上有没有停车带,后面车少得很,下来走两步,草是软的,踩上去有点湿,空气里有股干牛粪混着青草的味道,不难闻,反而让人踏实。
再往前,会经过一个叫“各日马”的村子,村口有白塔,白塔旁边经常有喇嘛骑着摩托车经过,僧袍被风鼓起来,像个红色的气球,这里有条岔路可以*去“木雅大寺”,我建议*一下,不远,几公里,寺后面有个观景台,能看见一整片草原和远处的雪山,人少得可怜,上次我去的时候,只有两个觉姆在辩经,声音很大,拍手的声音在空地上特别脆,你坐在台阶上听一会儿,听不懂,但那个节奏会让你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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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木雅大寺,再回到主路上,海拔慢慢往下降,植被开始变了,草原还是一样辽阔,但你开始看见一些灌木丛,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站在山坡上,像是谁随手插上去的,这一段的光线更怪,特别是下午三四点,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,一块一块地照亮山坡,明暗对比强得不像真的,很多摄影的人就爱在这里耗着,三脚架架一地,抽烟的抽烟,发呆的发呆,你不拍照也没关系,就看着那光影挪动,从这座山爬到那座山,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。
快到新都桥的时候,会经过一条河,名字我老记不住,好像是立启河还是力丘河,总之就是那种高原上常见的浅河,水是灰蓝色的,河滩上全是鹅卵石,大的像西瓜,小的像指甲盖,有次我在这里看见一个放牛的老头,坐在石头上晒太阳,牛散在河滩上吃草,他眯着眼睛,手里转着念珠,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,我过去搭话,他汉语会的不多,就递给我一块风干肉,硬得跟树皮似的,我嚼了半天,腮帮子都酸了,但那个咸香味,后来再没吃到过。
新都桥到了,很多人说新都桥是“摄影家的天堂”,这话不假,但你别急着去那些所谓的“更佳拍摄点”,就顺着镇子外面的小路随便走,走到哪儿算哪儿,傍晚的时候,炊烟从藏房的屋顶升起来,斜斜地飘着,光线从杨树的叶子间漏过来,把炊烟染成金色,这时候你会觉得,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幅画里,但又不是画,因为风在吹,能听见树叶沙沙响,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。
说到底,塔公到新都桥这条路,从来就不是为了赶路,它是一条让你忍不住想把车停下来、把手机放下、就那么站着看一会儿的路,你要问我地图上该怎么标,我会告诉你,标不标都一样,因为真正的风景,都在你停车的那一刻,在你双脚踩到草地上的那种感觉里,下次你来甘孜,别光顾着拍照发朋友圈,把车熄了火,下来走两步,哪怕只是在路边蹲一会儿,看看蚂蚁搬家,都比赶着去下一个景点强。
真的,这段路我走了不下十回,每次都觉得,还能再走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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