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你若是没去过新都桥,真该抽个空去看看,倒不是我矫情,是那里的秋天,能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我是前年十月中旬到的,从成都出发,翻过折多山,一*进那个叫新都桥的小镇,整个人就愣住了,路两旁的柏杨树,黄得不像话,像是谁把整桶的金色颜料泼在了山坡上,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斑斑驳驳的,落在地上,落在藏民的院墙上,落在慢悠悠吃草的牦牛背上,那光,是有质感的,软糯糯的,像刚打出来的酥油茶上面那层油皮,温润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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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新都桥到底是不是“摄影家的天堂”?说真的,这个名头听多了,反而觉得俗气,但当你站在那个不*的山坡上,看着远处的贡嘎雪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,近处的藏式民居冒着炊烟,一条小溪从草甸里蜿蜒而过,那一刻,你会觉得,天堂不天堂的,也没那么重要了,重要的是,你的心,突然就安静下来了,什么房贷、什么KPI、什么甲方无理的要求,统统被那阵风给吹跑了。
我住的那家客栈,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康巴汉子,叫多吉,人黑黢黢的,笑起来一脸褶子,但特别实在,那天晚上,他拎着一壶青稞酒,硬拉我坐在火炉边,炉子里烧的是干牛粪,味道有点奇特,但屋里暖和极了,多吉用他那口音浓重的汉话跟我聊天,说他年轻时在成都打过工,后来还是回来了,“外面钱多,但人像浮着,踩不到地,不踏实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盯着火苗,一明一暗的。
第二天一早,我说我想拍日出,多吉摆摆手,说:“今天云厚,没得拍头,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骑着他那辆旧摩托,载着我七*八*,到了一个半山腰,那里不是景点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但视野开阔得让人想喊,他说,这是他小时候放牛常来的地方,我问他,你们现在不用放牛了吗?他笑了笑,说牛都给了亲戚,现在靠游客吃饭,但他还是喜欢到这里来,坐一会儿,看看山,看看云。“人不能总低着头往前冲,有时候得停下来,看看天。”这句话,从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康巴汉子嘴里说出来,比我那些文绉绉的朋友说的,有分量多了。
新都桥的秋天,是短暂的,大概也就那么大半个月,去晚了,叶子就落了,但你若去早了,赶上夏天,满眼的绿,又是另一番滋味,绿得深,绿得厚,绿得让你觉得整个人都被浸在了一缸薄荷叶里,早晚温差大,早上起来,草尖上都挂着霜花,太阳一出,又化成了露珠,亮晶晶的。
前几天,有个粉丝私信问我,说想去新都桥,又怕一个人太孤单,我回他说,去那种地方,一个人刚刚好,你不需要跟谁汇报行程,也不需要照顾谁的情绪,你只需要跟你的影子作伴,跟风说话,跟牛眼睛对视,那是一种很*的自由。
今晚的月亮很好,照在窗台上,白**的一片,我忽然又想起了新都桥,想起了多吉,想起了那些在风里沙沙作响的杨树叶子,忽然就特别希望,此时此刻,我能站在那片草甸上,仰起头,让高原的风,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那多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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