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稻城亚丁的团，我却在四姑娘山下了车—一个旅游博主的叛变实录

这事儿说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挺不地道的，上个月，有个做甘孜线很熟的哥们儿老周，硬拉我去踩一个“稻城亚丁+四姑娘山”的七日环线团，说是新整合的路线，让我去给拍拍素材，写点东西，稻城亚丁我熟啊，牛奶海五色海，闭着眼都能给你背出海拔高度和更佳机位，四姑娘山，我也去过，但都是自己开车走巴朗山过去，匆匆一瞥，跟团连起来走，还是头一回。

出发那天成都下小雨,旅游大巴上坐满了人，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大爷，有穿着冲锋衣一脸亢奋的小情侣，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辞职出来“洗涤心灵”的年轻人，我缩在更后一排靠窗，帽子一扣，准备补觉，老周坐我旁边，絮絮叨叨说这个团的卖点就是“一次打卡两大IP”，性价比高，我哼了一声，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，这两个地方，气质完全不一样，硬凑一起，怕是两头不讨好。

头几天在稻城,跟预想的差不多，虽然天公不作美，亚丁村一直在云雾里藏着，冲古寺的经幡湿哒哒地垂着，但那种“眼睛在天堂”的震撼还是有的，团友们很兴奋，在洛绒牛场各种摆姿势，喊我帮忙拍照，我一一应着，快门咔嚓咔嚓，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，晚上住在香格里拉镇，海拔降下来，人稍微舒服点，老周跟我聊路线，说下一步翻过那座山，就是往小金方向去四姑娘山了，我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老周，到了四姑娘山，我想自己待两天，你们按行程走，回头我自己坐车回成都。”

老周愣了一下,烟都忘了弹灰：“你搞啥子？这是团，不是自由行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我抓了抓头发，“就……稻城这边太‘满’了，每天几万人涌进来，景区大巴、电瓶车、马帮，大家都在同一个角度拍同样的照片，我突然想找个松快点的地方，喘口气。”

老周看着我,更后把烟掐了：“行吧，随你，注意安全，素材拍够，稿子不能少。”

车往东走,翻过梦笔山，窗外的景色就变了，那种高山草甸、雪山垭口的辽阔感还在，但空气里多了点温润，漫山遍野的绿意开始变得柔和，等到四姑娘山的长坪沟口，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，跟大部队挥了挥手，看着大巴车呼哧呼哧开走，心里居然有种小学生逃课的快乐。

真的,这种快乐很久没有了，做旅游自媒体，时间久了，人容易变得功利，哪个点位流量高，哪个文案标题党，哪个角度显得“大片”，心里门儿清，可这些都是给手机那头的人看的，自己真正享受的时候，反而少了。

我一个人沿着栈道往里走,那天还是阴天，四姑娘山的主峰幺妹峰依旧藏在云里，不肯见人，但奇怪的是，我一点都不失望，这在稻城是不可想象的，在稻城，如果看不到央迈勇的日照金山，团友能念叨一整天，觉得钱白花了，但在四姑娘山，好像大家都不太执着这个，山就在那里，云来云去，是常有的事。

路上碰到几个本地的大姐,背着背篓，说说笑笑地走，我凑过去搭话，问她们去哪里，一个大姐说去沟里采点菌子，晚上炒腊肉，我问现在菌子多吗？她笑着说，碰运气噻，够炒一盘就安逸了，那种闲散，那种“碰运气”的口气，特别打动我，在稻城，一切都是确定的：确定的路线、确定的时间、确定的打卡点，甚至高反都给你预测得明明白白——头疼、胸闷、睡不着，而四姑娘山，它允许你“不确定”，允许你走到哪算哪，允许你看着云雾发呆，允许你一无所获，只是湿了鞋。

我在枯树滩附近坐了很久,脚下是潺潺的溪水，冰冷刺骨，旁边有几匹不知道谁家放养的马，在低头吃草，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，我掏出手机，发现一条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特没意思？”我想了想，回他：“有意思，太有意思了，是那种不需要写进文章里的有意思。”

他回了一个问号。

我没再解释,有些感受，文字写出来就变味了，就像四姑娘山和稻城亚丁，一个像神坛，一个像老家，神坛是用来仰望的，是目的地，你历尽千辛万苦也得去拜一拜，而老家是用来回来喘息的，是过程，你随时可以*个弯进去坐一坐，喝口水，再走。
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住在镇子上的小客栈，窗外下起了雨，淅淅沥沥的，隔壁桌有几个登山客在讨论明天去大峰还是二峰，声音很大，很兴奋，我点了份牦牛肉火锅，一个人慢慢地吃，手机里，那个旅游团群里，团友们正在发稻城返程路上的照片，说累惨了，脚底板都是泡，我笑了笑，往嘴里塞了块萝卜。

第二天,我睡到自然醒，拉开窗帘，雨停了，远处的幺妹峰，竟然露出了一个尖尖，就那么一下，几秒钟，又被云吞了，可我看见了，我抓起相机想拍，又放下了。

有些东西,拍下来是给别人的。

有些东西,不拍，才是自己的。
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,我写了那么多甘孜，却总觉得欠点什么，稻城亚丁给了我流量和稿费，而四姑娘山，给了我在路上偷偷喘口气的资格。

下次如果有人问我,甘孜旅游更推荐哪里，我可能还是会说稻城亚丁，那是信仰，但我会小声补一句：给你自己留两天，去四姑娘山，不用干什么，就瞎走走，那才是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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