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子西的冬天，风大得能把人吹明白

很多人问我,冬天去鱼子西到底值不值得。

我的回答永远是那句话：如果你只想舒舒服服看个雪山，那别去，但如果你愿意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站十分钟，看一场贡嘎的日落,那鱼子西会还你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。

我*次去鱼子西是十二月，不是特意挑的日子，就是刚好路过新都桥，临时起意说上去看看，结果从新都桥出发没多远，路上就飘起了小雪，不是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，是细碎的、像盐粒一样的雪，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，盘山路弯多，海拔爬得快，车里原本还在说笑的人，突然就都安静了——不知道是高原反应,还是被窗外那种灰白色的辽阔震住了。

上到山顶的时候，风已经不能用“大”来形容了，是那种能把人吹得往后退两步的风，温度在天气预报里写的零下八度，但体感*不止，我下车*件事不是找机位，是赶紧把羽绒服帽子系紧，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半圈，旁边有个姑娘，裙子外面裹了件军大衣，一边跺脚一边笑：“这哪是来拍照的，这是来渡劫的。”

但等我们抬头往西边看的时候,都不说话了。

贡嘎就在那里，不是什么“若隐若现”，也不是那种需要你去猜的轮廓，就是一整排雪山，清清楚楚地横在眼前，主峰带着那种冷峻的白，不是照片里常见的金黄色，是偏蓝的、带点铁灰的白，像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一面墙，那种压迫感，跟夏天看完全不一样——夏天的雪山像明信片,冬天的雪山像站在你面前的人。

讲真，我拍过不少次鱼子西的日落，但冬天的日落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，太阳落下去的过程很快，快得你还没调整好参数，光线就已经从金色变成橘红，再从橘红变成暗紫，雪山被照得发红的那几分钟，周围十几个人都端着相机，却没人说话，只剩下快门声和风声，等更后一束光从山尖上滑走，天瞬间就暗了下来,像是谁把灯关了。

冷，是那种手指头按不动快门的冷，我那天戴了双抓绒手套，手指还是僵的，更后只能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，等风小的间隙用手机线控拍，回车上*件事就是把手贴在暖风口，过了好久才缓过来，同行的一个老哥说，他有一年在色达冬天拍夜景，电池换了四块，更后一块是揣在贴身内衣兜里暖着的，拍完就掉下二十米的山坡,捡不回来了。

不过冬天的鱼子西有一点好，就是人少，不像夏天，山顶上停满了车，草地上到处是帐篷和天幕，想拍个干净的景还要等人挪开，冬天上去的，基本都是真的想拍照的人，或者就是纯粹想看看雪山的人，安静，特别安静，风大的时候,你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下山的路上，天已经全黑了，路面结冰的地方在车灯下反着光，我们开得很慢，快到新都桥的时候，路边有个小卖部还亮着灯，进去买了两瓶红牛，老板在炉子边打瞌睡，被我们吵醒也不恼，问：“上面雪大不大？”我们说不大，就是风大，他点点头，往我们手里塞了两颗糖，说：“明天早上肯定有云海。”

后来证明,他说对了。

第二天起晚了，没赶上日出，只在路边看到一片冻成冰的海子，表面裂开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，有几只牦牛在冰面上慢悠悠地走,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所以我写这篇东西，不是要告诉你鱼子西冬天有多美——那种美你自己去看，比任何文字都管用，我要说的是，如果你要去,有几件事记住了：

*，穿够衣服，别管什么好看不好看，命重要，手套要防水的，帽子要有护耳，鞋子更好高帮，脚暖了人才站得住，暖宝宝能贴就贴,后腰和脚底更需要。

第二，路况，从新都桥上去有一段土路，冬天积雪结冰，四驱更好，两驱也不是完全不能走，但一定要慢，转弯提前踩刹车，下午四点以后就别上去了,天黑得太快。

第三，别贪，日落就那么十几分钟，光线过了就是过了，别总想着“再等等可能有更好的”，没有，把手机和相机都提前设置好，该拍的时候就认真拍，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,用眼睛看一会儿。

第四，也是我觉得更重要的一点：别把鱼子西当景区，它是藏民放牧的地方，是我们这些外人运气好，才能站在那儿看看山，走之前把垃圾带走，真的，我每次看到有人把泡面桶往草里一扔,气得胃疼。

更后说个挺私人的事，那天从鱼子西下来，我在新都桥的酒店里翻看照片，发现有一张拍糊了——雪山被风吹得有点虚影，但刚好前面有个人裹着雨衣站在那儿，弓着腰,像在向雪山鞠了个躬。
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更后把它留在了相册里,没删。

有些地方，你去过一次，它就不止是一个地名了，鱼子西的冬天就是这样——风大到能把人吹明白，冷到让你记得自己还活着，而雪山就站在你对面,比任何时候都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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