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巧不巧,我正翻着那本快被翻烂的高中地理课本,盯着“喀斯特地貌”那章枯燥的插图走神,心想这些石头离我的生活也太远了,结果一抬头,人就已经站在了甘孜道孚的墨石公园里,眼前哪还是什么插画,根本就是地理书那一页被施了魔法,“哗啦”一下活了过来,而且活得太嚣张、太叛逆了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不是来旅游的,我是来“跳槽”的——从现实世界,跳槽进了地球某个神秘莫测的部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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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进景区,那颜色就先给了你一个下马威,都说山是青的,石是灰的,这里的山石,却披着一身沉郁的墨黑、苍青,间或透着些冷峻的赭石色,阳光好的时候,石林棱角分明,像一群沉默的、披着铠甲的古代战士;等到阴天,乌云压下来,整个公园的气氛就变了,那些墨色的岩石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,变得愈发深邃、凝重,像是大地突然板起了面孔,给你讲一个关于时间本身的故事,这哪是公园,这分明是地球在这里举办的一场“暗黑系”艺术展,而你就是那个误入展场的观众。
走近了看,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”,这些石柱、石笋、石蘑菇,簇拥在一起,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迷宫,它们有的像利剑直指苍穹,有的像古老的城堡残垣,有的又像巨兽匍匐,姿态万千,绝无雷同,我用手摸了摸身边一块岩石的表面,冰凉,粗糙,带着一种非常实在的颗粒感,书上说,这是糜棱岩,是远古时青藏高原剧烈隆起,岩层受到强大挤压、破碎,再经过亿万年风霜雨雪的精雕细琢才形成的,听起来很复杂对吧?但当你真站在它面前,那种直白的、压倒性的力量感,会让你瞬间忘掉所有术语,你只会觉得,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的,而是被一层层夯进这些石头里的,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在石林间的栈道上慢慢走着,有时候*个弯,风景就全变了,刚才还觉得是肃杀的战场,转眼又像走进了外星球的异域城池,好几个瞬间,我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,仿佛脚下的路不是路,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,耳边特别安静,只有高原的风穿过石缝发出的、低低的呜咽声,像大地在轻轻叹息,偶尔有乌鸦“嘎”地一声掠过,黑色的身影在墨色的背景里一闪而过,更添了几分苍凉和神秘,这里不适合喧哗,只适合发呆,适合把自己放空,让思绪被这亘古的景观牵着走。
听说,这墨石的颜色还会“变魔术”呢,干燥的时候是苍黑色,一场雨过后,就变成了庄重的靛蓝色;等到湿润了,在阳光下又会泛出耀眼的银光,可惜我没能一一见证,但这留个念想也挺好,旅行嘛,总要有点遗憾,才知道下次为什么再来。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沉默的石林,忽然就明白了,为什么说它是“跳进地理书的旅行”,书本上的知识是扁平的、冷静的,告诉你成因、特点和意义,但当你真正站在这里,用皮肤感受它的温度,用眼睛丈量它的宏伟,用呼吸触碰它的气息时,那些文字才真正有了血肉和灵魂,你跳进的不是一本书,而是地球某段激烈“青春期”留下的、未曾磨灭的记忆,它不像其他风景那样讨好你,用青山绿水安慰你;它只是冷静地、甚至有些傲慢地矗立在那里,展示着自然力量更原始、更不加修饰的一面。
这趟“跳槽”值了,从规规矩矩的日常,跳进地球波澜壮阔的地质史诗里当了回临时演员,墨石公园没给我温柔的治愈,却给了我一剂强烈的清醒:在人类那点小小的悲欢离合之外,星球自有它沉默而伟大的叙事,这感觉,挺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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