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康定城出发,往西北方向扎进山里,路就开始不“安分”了,车窗外的景色,像是被人从一幅古典的青绿山水画,猛地拽进了一部色彩浓烈的风光大片里,颠簸,转弯,海拔表上的数字悄悄往上蹦,耳朵里开始有那种轻微的、塞了棉花似的嗡鸣,可当你觉得这山路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,一个*弯,木格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、大大方方地撞进了你的眼里。
那一瞬间,脑子里什么形容词都没了,就剩下一句更朴素的:“好大一片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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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,它不像有些湖泊,羞羞答答地藏在丛林深处,要你千辛万苦去寻,木格措有种康巴汉子般的坦荡,群山是它的臂弯,它就那么静静地、湛蓝地躺在那里,头顶着天,脚踩着云,一副“我就在这儿,你看不看随意”的模样,当地人叫它“野人海”,这名儿起得真绝,不是真的有野人,是那股子未经驯服、原始奔放的生命力,像极了传说中在山林间自由来去的精灵。
走近了看,这水的颜色才叫一个魔幻,它不是单一的蓝,近岸处,是透明的,能看见水底随着波纹晃动的卵石,带着些翡翠的底子,往外延伸,就成了那种透心凉的、带着雪山寒气的宝石蓝,更远处,水色深湛,几乎与环绕的墨绿山林融为一体,又在天光的映照下,泛着些绸缎似的、幽幽的光,都说湖水是天空的镜子,木格措这面镜子,怕是加了滤镜的——把更纯净的那块天,和更深邃的那片海,一起揉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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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是这里更好的配乐师,有时候它温柔,湖面就平滑得像一整块巨大的、微微颤动的蓝琉璃,远处的雪山倒影清晰得不像话,分不清哪是天,哪是山,哪是水,有时候它来了兴致,呼呼地掠过湖面,那湖水便活了,层层叠叠的浪涌向岸边,不是惊涛拍岸那种凶猛,而是有节奏的、哗啦哗啦的,带着高山湖泊特有的清冷气息,一下,一下,仿佛在跟你讲述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故事。
湖边有条木头栈道,蜿蜒着伸向山林,顺着它慢慢走,是更好的享受,别走太快,高原上,你得让身体和心情都慢下来,左边是深邃的、变幻莫测的湖水,右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空气里满是松针和不*野花的清苦香味,吸一口,凉丝丝的,直透肺腑,偶尔能看见几棵倒下的巨木,横在苔藓地上,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、毛茸茸的绿色“地毯”,那是时间赋予的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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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累了,就在栈道边的木椅上坐一会儿,什么也别想,就看着湖面发呆,你会发现,看湖和看海是完全不同的心境,看海让人想到远方和辽阔,而看木格措,却莫名地让人心静,仿佛那些城市里带来的焦躁、烦闷,都被这清澈冰凉的水,一层一层地涤荡干净了,运气好的话,能看到成群的藏马鸡大摇大摆地从林间走出来,或者一只松鼠抱着松果,警惕地打量你一眼,然后嗖地窜上树梢。
木格措的美,不止于这片主海子,往上走,还有一连串的小惊喜,比如那个叫“药池沸泉”的地方,几眼温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,你可以用温泉水煮个鸡蛋尝尝,蛋黄先凝固,蛋清却还是嫩滑的,很有意思,再往上,七色海、芳草坪、红海草原……每个地方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乐章,共同组成了木格措这*宏大的交响诗。
我特别喜欢在下午,阳光开始变得柔和的时候,坐在湖边,这时候的光线有了颜色,给雪山尖儿涂上一抹金,给云朵镶上一道亮边,湖水也变得更加层次丰富,你会看到有当地的牧民骑着马,慢悠悠地沿湖而过,马蹄嘚嘚,身影渐渐融入那片光晕里,像一幅流动的剪影,那一刻,你会觉得,现代社会的时钟在这里是失效的,时间以它自己的、更从容的方式在流淌。
离开的时候,又是盘山路,回头再看,木格措已经重新隐没在群山的怀抱里,只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、深邃的蓝在记忆里,它不像一些被过度打扮的景区,它依然保持着某种“野”性,不讨好,不喧哗,你来或不来,它就在那里,冬眠,苏醒,在每一个清晨,映照下*缕雪山上的阳光。
这大概就是木格措更动人的地方吧,它给你看的,不是精致的盆景,而是山河更本真、更磅礴的一段,它让你记住的,不只是风景,更是那种站在天地之间,被自然纯粹的力量所包裹的、微微颤栗的感动,这片康定更“野”的海子,确实藏着秘密——那秘密,或许就是关于我们内心深处,对原始、对自由、对辽阔的那份更初,也更持久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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