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摩托去新都桥，我差点把魂儿丢在折多山

到康定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我蹲在路边啃了半块压缩饼干，摩托车链条上全是昨晚翻二郎山沾的泥浆，卖早点的大姐掀开蒸笼，白汽“呼”地扑过来，混着酥油茶的味道往鼻子里钻，她说：“小伙子，折多山垭口昨晚上又下雪了，你车子行不行哦？”

我拍了拍车座上的霜,说：“它比我还抗造。”

从康定城出来,路就开始拧麻花，低档位往上顶，发动机声音发闷，像头老牛在喘，越往上骑，雾越浓，快到折多山观景台那截，视野突然就白了，不是雪，是云，人直接骑进云肚子里去了，能见度不到十米，安全帽面罩上全是细密的水珠子，雨刮？不存在的，只能把面罩掀开条缝，寒风像把小刀子，剜得颧骨生疼。

有个开越野车的大哥超我车,窗户摇下来一半，冲我喊了句啥，风大听不清，只看他竖了个大拇指，那一瞬间，竟有点想哭。

过了垭口,山势一缓，天地猛地撕开一道口子，新都桥就在下面，躺在山谷里晒太阳，我当时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——这地方凭什么只是“摄影家天堂”？它分明是老天爷打翻了调色盘随便甩出来的，杨树叶子黄得发亮，小溪沟的水黑亮黑亮的，藏式民居的石头墙被太阳一照，泛着青灰色的光，远处山脊上，牦牛像撒了一把的黑豆子，一动不动。

我把车停在路边,摘了头盔，后脑勺上全是汗，被风一激，打了个大哆嗦，路边有个藏族老阿妈坐在石头上转经筒，看见我，咧嘴笑，露出两颗金牙，她问：“娃娃，你骑这个，冷不？”我说：“心是热的。”她没听懂，或者说没打算听懂，依旧转着她的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其实新都桥的风景,根本不需要相机，你站在那儿，风从山谷里往上灌，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无数面小金币在合唱，远处有位阿佳赶着牦牛过河，牛蹄子踩碎水面上的天空，碎成一万片银，你掏出手机想拍，可怎么拍都拍不出那股子野劲，拍不出风里头青稞秸杆的干香，拍不出傍晚时山影子渐渐爬上屋顶的那种慢。

晚上住在镇子边上,老板是雅江人，在炭火盆边跟我唠，他说他年轻时候也骑摩托车，从新都桥到塔公草原，一路摔了七回，膝盖上现在还有疤，他撩起裤腿给我看，一条浅褐色的旧伤疤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条干河，我给他递了根烟，他凑着炭火点了，吸一口，说：“不过值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
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车把上多了条灰色的哈达——不知道是谁系的，也许是昨夜那个老板，也许是更早以前某个路过的骑友，我没摘，就让它一路飘着，上折多山，车开始高反，我也开始高反，骑到半坡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人往里面打气，我把车支在路边，趴在油箱上歇了十分钟，旁边有只土狗凑过来闻了闻我的靴子，又嫌弃地走了。

那一刻我在想,这趟来新都桥，到底值不值？等过了垭口，风忽然暖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前路像条银蛇盘向远方，我把油门拧大，哈达在身后“啪啪”作响，突然就笑出了声。

值,太他妈值了。

标签： 骑摩托车去新都桥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