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新都桥,不是什么“摄影天堂”,那名字太端着,像个不苟言笑的艺术家,要我说,它更像一个被夏天灌醉了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的造物主,随手在川西高原上涂抹出的一个梦,空气里都是自由和青草被晒暖的味道,深吸一口,肺腑里那点城市带来的浊气,瞬间就被涤荡得一干二净。
车子一过折多山垭口,世界就变了,天,蓝得不像话,是一种饱满的、有质感的钴蓝,大团大团蓬松的白云低低地压下来,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阳光不再是平原上那种黏腻的热,而是清冽、透亮,带着金属的质感,哗啦啦地泼洒下来,把一切都照得闪闪发光——远处的山峦,近处的藏房,还有那一片片望不到边的青稞田。
对,青稞田,八月的绝对主角,它们不是江南水稻那种温润的绿,而是一种更野性、更蓬勃的绿,绿得发黑,绿得汹涌,从路边一直铺到山脚,风一过,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浪,那“浪涛”中间,点缀着明艳到不真实的油菜花,你说都八月了,怎么还有油菜花?在新都桥,就有,它才不管什么时令节气,它想开就开了,金黄得那般肆意、那般霸道,和青稞的墨绿撞在一起,色彩浓烈得像梵高后期的油画,看得人心里先是一惊,继而涌起一种单纯的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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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力邱河慢慢走,水声潺潺,冰凉刺骨,那是雪山融水的温度,河边的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,光影碎了一地,随便找个草坡躺下,闭上眼睛,能听见远处牦牛脖子上铃铛的闷响,还有不知名鸟雀的短促鸣叫,云影在山坡上缓慢地移动,像巨兽温柔的呼吸,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,你可以发很久的呆,什么也不想,就看着云卷云舒,那种奢侈的空白,在城市里是求不来的。
要是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,那就更妙了,高原的雨,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东边日出西边雨是常事,往往是一朵乌云飘过,噼里啪啦一阵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打得青稞叶子直点头,可还没等你跑回车里,阳光又刺破云层,一道完整的彩虹,甚至双彩虹,就那么毫无预兆地、弯弯地架在山谷与村庄之间,那一刻,你会觉得,童话里都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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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寨就安静地卧在这样斑斓的画布里,白墙,红檐,黑窗,色彩对比鲜明又无比和谐,清晨或傍晚,炊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,偶尔能看到穿着传统服饰的藏族阿妈坐在门口,手里转着经筒,眼神平静得像远处的雪山,你不必去打扰,只是远远看着,就觉得心里某处变得很安稳。
很多人冲着秋色来新都桥,但八月的夏,有一种生机勃勃的、饱满欲滴的美,它的一切都是盛大的、开放的、毫不吝啬的,这里的夏天很短,所以植物们铆足了劲生长、开花,把所有的生命力在短短几个月里燃烧殆尽,这种极致的热烈,反而有种动人的悲壮感。
别信什么“最佳季节”的攻略,八月的新都桥,就是它本身最鲜活、最蓬勃的样子,它不是一个被框定的景点,而是一种流动的、呼吸着的状态,你能找到的或许不是一张构图完美的照片,而是一份被自然狠狠拥抱过的感动,是一口呼吸到肺叶深处的清冽空气,是眼睛被色彩喂饱后的短暂眩晕,是那种“活在当下”的、简单的快乐。
趁夏天还在,去新都桥吧,把自己扔进那片无尽的绿与金黄的波浪里,让高原的风吹走所有烦恼,你会发现,最美的风景,从来不在镜头里,而在你闯入这片天地时,那颗被瞬间点亮的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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