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甘孜到底有什么好的,值得你一年跑七八趟,我每次都回答不上来,不是没话讲,是话太多,堵在嗓子眼,反而不知道先掏哪一句出来,后来想了个偷懒的说法:你去一次稻城亚丁就知道了。
我这么说,其实挺不负责任的,因为稻城亚丁它不是一个能“知道”的地方,它得用腿去量,用肺去喘,用后脑勺那点隐隐的疼去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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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稻城的路不短,从成都出发,过了康定,翻折多山的时候,你才会*次真正意识到,哦,原来这就是高原,不是地理课本上的名词,是那种你下车拍张照,走快两步就心跳加速的实感,折多山垭口的风很硬,吹得经幡哗啦哗啦响,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替你念经,我每次经过那儿都不着急走,靠着栏杆站一会儿,看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,青的蓝的灰的,更远那道雪线亮得刺眼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想,但就是觉得舒服。
亚丁景区的大门在半山腰上,得换观光车,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绕,绕得人晕乎乎的,忽然有人喊了一声,全车人都往左边看,仙乃日就在那儿,雪山,白得不像话,高高地坐在云里,像一尊神,真的,你见过就知道,有些山天生就是让人磕头的,我当时没忍住,小声骂了句脏话,旁边一个东北大哥听见了,也回了句:“可不咋的。”
从冲古寺到洛绒牛场,我建议走路,栈道修得挺好,不太累,但海拔在那儿摆着,快不了,沿路会经过一片一片的草甸,夏天的时候开满细碎的小花,黄的紫的,叫不出名字,牦牛们慢悠悠地吃草,铃铛声被风传得很远,叮——当——叮——当,像时间在那儿漏了半拍,有个小孩儿跑过去追一头小牛,他妈妈在后面喊:“你跑慢点!高反!”小孩儿不听,跑了几步,自己先停下来喘气,我看着就笑,在亚丁,连小孩都学会了一种妥协——不是体力不行,是这地方不允许你用力过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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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海在更高处,五色海还要再往上爬一段,那段路是真难走,不是险,就是高,喘,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肺较劲,有好几个瞬间我想算了,不上了,往下走,可又不甘心,后来碰到一个藏族阿妈,背着个小布包,步履轻松地超过了我,她回头冲我笑,说:“慢慢走嘛,雪山又不会跑。”我愣了一下,对哦,它又不会跑,从那以后我就放慢了节奏,走十步,停一下,回头看看来时的路,看看越来越矮的山,等真的站在牛奶海边上,我反而没太大激动了,那水蓝得怪,像一块成色极好的玉,又像一勺子倒进去的天空,风一吹,波纹细细的,像人在上面呵了一口气。
下山的时候腿是软的,脚趾头顶得生疼,但人却觉得清爽,像把身体里攒了一年的浊气都吐干净了,又灌进满满一肚子雪山的风,有个同路的大姐说:“这么遭罪,再也不来了。”走了两步又改口:“明年秋天还得来,听说那个时候颜色又不一样。”
你看,稻城亚丁就是这么个地方,你一边咒骂它的海拔和路程,一边又忍不住盘算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,它不给你承诺,不*你开心,甚至常常让你狼狈不堪,可它就是能让你在某个加班的深夜,忽然想起洛绒牛场上那阵铃铛声,然后心里一动。
甘孜很大,好看的地方太多,但如果你*次来,只能选一个,那还是去稻城亚丁吧,别赶路,住几天,早上起来看看雪山顶上有没有旗云,下午去冲古寺坐坐,听风吹经幡,不用特别做什么,就这样待着,你慢慢会想起,原来自己其实也是个可以慢下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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