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,我劝你别去。
不是反话,是真心的,因为你去了,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看别的山都觉得差点意思,看别的日落都觉得将就,这是一种病,一种叫“鱼子西后遗症”的病,我就是那个重病患者,现在正一边翻着相册里的照片叹气,一边写下这篇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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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鱼子西的路,就是一段修行,从新都桥镇出来,导航显示也就三十来公里,但时间要一个多小时,我一开始还纳闷,后来就明白了,柏油路走着走着就没了,变成了搓板路,搓板路走着走着,就全是碎石和土*,车颠得人说话都带颤音,后备箱里的行李咣当咣当响,像是给这破路配乐,我开的是辆租来的小排量SUV,挂着一档,发动机嘶吼着往上爬,海拔从三千多慢慢爬到四千二,中途在一个急弯处,我停下来让发动机喘口气,一推开车门,风大得差点把我帽子掀飞,四下里安静得吓人,只有风声和远处几只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在响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地方就是故意把路弄成这样的——把那些坐大巴车来打卡的人全挡在外面,只放进来几个愿意为一场日落颠散架的人。
山顶比我想象中荒凉,除了一个孤零零的观景台和几顶帐篷,就是满地的碎石和枯黄的草,但一抬头,人就傻了,贡嘎雪山就那么直愣愣地戳在天边,白得刺眼,雅拉雪山在另一个方向,像个沉默的守门人,中间是连绵不断的山脊线,一层比一层淡,更后融进天边的云里,我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来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比平时大,四千多米的海拔,空气稀薄,但眼前的景象又让人忍不住大口呼吸,结果就是一边喘一边看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。
那天运气还算不错,太阳西沉的时候,云慢慢散开了些,贡嘎的山尖更先变红,像是有人拿画笔一点点抹上去的,从淡金到橘红,再到一种说不清楚的玫瑰色,那颜色不像是真的,像是哪个画师喝醉了酒打翻的调色盘,旁边有个常年在这拍星空的摄影师,扛着三脚架从我旁边过,嘀咕了一句:“今天还行,能见度马马虎虎。”我心想,这还马马虎虎?那我平时看到的那些日落算啥?糊墙纸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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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太阳完全掉下去,山顶的温度骤降,我缩在羽绒服里,牙齿打颤,却舍不得走,因为天还没全黑,贡嘎的轮廓还在,像一张巨大的剪影贴在暗蓝色的天幕上,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藏族人把这些雪山叫“神山”,你就站在它对面,啥也不用想,就觉得人太渺小了,渺小到烦恼都显得可笑。
下山的路更难走,天全黑了,车灯打在碎石路上,两边的黑暗浓得化不开,我开得比上山还慢,心里却一点也不急,因为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,像看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,回到新都桥的旅馆,已经快十一点了,老板娘看我一脸土色,笑着问:“去鱼子西了?”我点点头,她又问:“还去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不去了。”
停顿了一下,我又说:“等哪天心里不痛快了,再去。”
所以我说,鱼子西这地方,我劝你别去,除非你愿意为了一场日落,把自己的魂丢在海拔四千多米的乱石堆里,然后回来,日日夜夜地想着怎么再把它找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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