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去之前我没想过这趟会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计划里只是去鱼子西拍个星空,然后绕到色达看看红房子,三天两夜,来回一千多公里,不算轻松但也不至于崩溃,可真的站在鱼子西那个山脊上的时候,人是懵的,风太大了,大到你根本站不直,只能弓着背,像被人从后面推着走,同行的小陈拍了两张就缩回车里,说手没知觉了,我逞强,说再待会儿,结果一待就是两个多小时。
天彻底黑下来之后,星空不是慢慢出现的,是“哗”一下全砸下来的,你甚至能感觉那些星星是有重量的,压在头顶,喘气都要小心一点,我掏出手机想拍,手抖得厉害,拍出来全是糊的,后来干脆不拍了,就那么站着,风从耳朵边上削过去,呼呼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名字,但你回头又什么都没有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甘孜这地方,它不跟你讲道理,它就用风、用海拔、用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黑,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吹出来,晾在旷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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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色达。
说真的,去之前我对色达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就是红房子多,照片好看,可车子一*进那个山谷,远远看到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的时候,我居然有点想哭,不是因为壮观,也不是因为信仰什么的,就是突然觉得——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,在那么高的地方,那么冷的地方,那么与世隔绝的地方,有人心甘情愿地把一辈子过成一种颜色。
我在佛学院下面的台阶上坐了很久,有个觉姆从我旁边经过,提着一桶水,步子很慢,她看了我一眼,笑了一下,没说话,那个笑特别轻,像风里飘过来的一片树叶,落在你手背上,还没等你感觉清楚,她就走远了,我就在想,她每天提水、念经、吃饭、睡觉,日复一日,会不会也有觉得无聊的时候?可转念又觉得,无聊可能只是我们这些外面来的人才会有的东西,她们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,不是往前赶的,是往里的。
晚上住在色达县城,海拔四千多,头疼得厉害,小陈买了一瓶氧气,吸了半天也没用,更后只能躺着不动,我睡不着,就翻手机里拍的照片,鱼子西的星空,色达的红房子,还有那张糊掉的银河,翻着翻着就笑了,脑子里冒出一句话:鱼子西的风会把你吹空,色达的红会把你填满。
这话挺矫情的,但当时真就这么想的。
很多人问我甘孜到底哪里好,我说不出来,论风景,川西哪个地方都不差,论体验,高反、烂路、紫外线,没一样让人舒服,可你就是会想,想那个风,想那片红,想那个觉姆的笑,想那些在旷野里突然涌上来的、说不清是孤独还是自由的东西。
回来的路上,我们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,车窗外的草已经黄了,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,像一个移动的标点,小陈突然说,下次还去吗,我说去,他说为什么,我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,可能就是在那种地方,你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。”
他没回话,车继续往前开,甘孜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,像在目送你,又像在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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