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鱼子西，我高反到抱着氧气瓶哭，却看见了今生更美的日落

报团去鱼子西这件事，我当初拍板的时候挺干脆的，甚至连行程单都没仔细看，就因为在某个深夜刷到一个视频，一个姑娘站在山顶，身后的贡嘎雪山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她对着镜头喊了句什么，被配乐盖住了，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删不掉，第二天我就交了定金，跟朋友说，走,咱们也去当一回视频里的人。

说实话，出发前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，周围朋友听说我一个连香山爬着都费劲的人要去川西，表情都挺微妙的，有个哥们直接说，你这不是旅游，是给自己找罪受，我没理他，心想人生嘛,不就是折腾。

成都集合那天早上五点半，天还黑着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大巴，冷风直往领口里灌，上了车发现人还挺多，都是年轻人，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，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，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个从广东来的大哥，四十来岁，说自己每年都来川西，贡嘎看了七八回了，每次都看不腻，我问他鱼子西真有那么神吗，他笑了笑说,你去了就知道了。

车子开出成都平原，窗外的风景就开始变了，先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，黄灿灿的晃眼，然后山慢慢多起来，一座一座往后退，好像永远也开不到头，过折多山的时候，海拔一下子蹿上来，我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人拿小锤子在两边轻轻敲，司机在前面喊了句，折多山到了，四千二百九十八，广东大哥递给我一瓶葡萄糖，说先喝点,别硬扛。

我当时还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，结果没到半小时,高反就结结实实给我上了一课。

那种感觉特别奇怪，不是疼，是闷，像胸口压了块大石头，喘气都变得费劲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，看东西开始模糊，胃里翻江倒海，车上原本很热闹的，渐渐安静下来，好几个人都蔫了，靠在座位上不说话，我听见前面有个女孩带着哭腔问，还有多远啊，难受*了，领队是个藏族小伙子，叫扎西，回头安慰说快了快了，再坚持一下，但他说的“快了”,往往意味着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。

到鱼子西山下换乘当地面包车的时候，我差点打了退堂鼓，那个盘山路，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，旁边就是悬崖，没有任何护栏，司机倒是淡定得很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还能抽空回微信消息，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藏歌，我不敢看窗外，**盯着前面的椅背,手心全是汗。

说实话，上山那一路我根本顾不上看什么风景，脑子里只有两个字：后悔。

等真的到了山顶，推开车门，脚踩在地面上那一瞬间，我突然就愣住了，那种辽阔感，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体验过的，整个天空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扣下来，灰蓝色的，很低很低，仿佛踮起脚尖就能碰到，贡嘎雪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，连绵成一片白色的城墙，雅拉雪山、四姑娘山，它们全都在，沉默地、庄严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，山脚下是蜿蜒的公路，像黑色的小溪，偶尔有车经过,变成针尖大小的光点。

风特别大，呼啦啦刮过来，吹得人站不稳，温度降得快，我裹紧冲锋衣，找了块石头坐下来，开始等日落，旁边有几个摄影大叔架起了长枪短炮，还有一对小情侣裹着同一条毯子挤在一起，女孩子冻得鼻尖通红，还在笑，气氛莫名的好，安静中带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期待,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刻。

六点四十左右，太阳开始往下坠了，雪山先是变黄，像烤面包那种颜色，然后慢慢变成橙色，更后烧成了绯红色，那种红我形容不出来，太浓了，太烈了，像把全天下的温柔都揉碎了泼在山顶上，贡嘎的轮廓在晚霞里锋利得不像话，明明那么遥远，却感觉伸手就能摸到它的棱角，那一刻我的高反好像突然消失了，什么头疼胸闷全忘了，就呆呆地看着,眼眶莫名其妙就湿了。

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哭，不全是因为身体难受，更多是因为那个瞬间太震撼了，那种美是很直接的，不讲道理，不讲逻辑，劈头盖脸砸过来，让你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在城市里待久了，看到的都是些精致的东西，修剪好的绿化带，精心设计的橱窗，连天空都是被楼宇切割过的，但鱼子西不是，它是荒野，是粗粝的，蛮不讲理的，让你在狼狈不堪的同时,又心甘情愿地臣服。

后来下山，天已经全黑了，车里很安静，大家都累了，我靠着窗，看见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，比我这辈子见到的所有星星加起来都多，银河淡淡的，像泼洒的牛奶,横跨整个夜空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广东大哥问我，明年还来吗，我想了想说，来，他哈哈大笑，说他就知道，这地方有瘾,治不好的。

我现在坐在电脑前把这些写下来，手指还是冰的，鼻子也还堵着，但脑子里全是那天傍晚的颜色，我不太会给别人推荐说什么此生必去之类的话，太俗了，但我跟你们讲，如果你哪天觉得日子过得太规矩了，太平淡了，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掏空再填满，那就咬咬牙上鱼子西看看，哪怕高反到崩溃，哪怕冻成狗，哪怕回来要缓一个礼拜，也值，真的值，有些东西，照片拍不出来，视频录不出来，只有你自己的眼睛和心跳能记住，而那个瞬间,会跟你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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