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子西跟团去了一趟,回来就想把朋友圈关了

四川青年旅行社 鱼子西 7

刚从甘孜回来没几天,手指头还是僵的,不是冻的,是拍照拍的,鱼子西那个地方,怎么说呢,你站在那里会觉得之前看过的所有雪山照片都像是没调好焦。

我是跟团去的,对,就是那种你在某程某窝上能搜到的两天一夜摄影团,688块,包车包住包一顿牦牛肉火锅,出发前我妈还说,这么便宜不会把你拉去卖了吧,我说妈,卖我也得有人要啊。

早上六点钟在成都集合,一辆中巴车,算上司机和领队一共十六个人,领队叫阿旺,藏族人,皮肤黑得发光的那种,一上车就说今天天气好,你们有福气,我心想每个团你都这么说吧,后来才知道他是真能看天气,这个后面再说。

鱼子西跟团去了一趟,回来就想把朋友圈关了-第1张图片-甘孜旅游

车上有个大叔,六十二了,退休金估计不少,穿一件鸟牌冲锋衣,坐我前面,上车就开始擦镜头,我瞄了一眼,索尼的G大师,那颗镜头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,大叔说他这是第七次来川西了,鱼子西来过三回,前两回都没拍到日照金山,我说那这次呢,他摆摆手说看缘分看缘分,语气里有一种被大自然反复毒打之后的淡然。

从成都到康定那段高速其实挺无聊的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过了雅安之后隧道更长,长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要直接穿到西藏去,车上有人开始睡觉,有人开始吃零食,那个穿鸟牌的大叔一直在看窗外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,外面明明黑黢黢的。

到折多山的时候大概是中午十一点,海拔4298米,领队让大家下车活动活动顺便适应一下,我下车走了两步就喘,跟跑了八百米似的,同车有个姑娘直接从包里掏出一罐氧气瓶开始吸,表情很严肃,像是在进行某种抢救措施,鸟牌大叔倒是一点事没有,还蹲在地上拍路边的经幡,姿势灵活得像个年轻人。

折多山那个观景台上风大得要命,是真的要命那种大,吹得我耳朵疼,经幡被风吹得哗哗响,响声跟寺庙里诵经的频率有点像,听着听着就有点晃神,阿旺说折多山是汉藏分界线,翻过这座山,就是真正进入藏区了,我心想这个“真正”用得就很妙,好像之前的路都是前奏,现在才进入正题。

下午三点左右到的塔公草原,说实话这个季节的草不太绿,更多是那种苍黄色,但是我反而觉得比绿的好看,像是大地上铺了一层旧旧的毯子,塔公寺的金顶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,远处能隐隐约约看到雅拉雪山的轮廓,云遮了一半,看得人心里痒痒的,鸟牌大叔又在那儿摇头,说今天还是差点意思,我开始理解他了,当你离美就差一点点运气的时候,那种感觉确实挺折磨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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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塔公到鱼子西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路是盘山的那种,窄,旁边没有护栏,司机师傅是个本地人,开这种路跟开自家客厅似的,*弯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离心力在把我往窗户那边拽,拽得我手心都是汗,车上有个小伙子说师傅你慢点儿,师傅说放心,我闭着眼睛都能开,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回头看了一下后视镜,但没闭眼,我希望他只是开个玩笑。

到鱼子西山顶是下午五点半,下车那一刻我愣住了,不是因为高反,是真的被那个景色钉在了原地。

贡嘎雪山就在你正前方,像一堵巨大的白墙突然从地平线上拔起来,它太大了,大到你本能地想往后退两步,好像不退就会被它压到,雅拉雪山在左边,稍微秀气一点,但也仅仅是跟贡嘎比才显得秀气,中间是大片大片的草甸,深绿色的,风吹过去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翻,翻得特别慢,像是有人在用慢镜头拍一部关于风的纪录片。

山顶上已经有不少人了,大部分是自己开车上来的,有个开牧马人的哥们儿后备箱一掀,里面摆了一套完整的咖啡装备,手冲壶磨豆机滤杯一应俱全,海拔四千三百米的地方,他给我冲了一杯埃塞俄比亚,收了我三十五块,我捧着那杯咖啡站在风中,咖啡冷得很快,喝到更后一口已经是冰的了,但是我依然觉得这是我喝过更好的咖啡,可能是因为背景是贡嘎。

六点半左右光线开始变了,鸟牌大叔整个人突然绷直了,手里的相机端起来就没放下过,贡嘎雪山的白色山体先是被染成浅金色,然后是橘黄,然后是那种我描述不出来的、介于粉和橙之间的颜色,整个过程大概就维持了七八分钟,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那种颜色,说像燃烧也不对,说像融化也不全对,反正就是让所有人都闭嘴了的那种好看,连那个一直吸氧的姑娘都放下了氧气瓶,呆呆地看着前面,半天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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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牌大叔拍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,回头冲我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怎么说呢,不是一个六十二岁大叔的笑容,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糖的小孩的笑容,他说值了,三次,值了,我在旁边也跟着笑,虽然我没等三次,但我懂他那个感觉。

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车里的气氛明显跟上山时不一样,大家都很安静,各怀心事的那种安静,我在想,鱼子西这种地方其实就是个很矛盾的存在,它需要被人看见,但看见它的人越多,它就越会变样,山顶上已经有帐篷营地了,据说旺季的时候一顶帐篷能卖到一千多,不知道过几年再去,那杯高原手冲还能不能只要三十五块。

回到康定是晚上十点,住在县城的一个小旅馆里,房间的窗户对着折多河,水声很大,哗啦哗啦的,一开始觉得吵,后来听习惯了反而觉得助眠,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,每一张都舍不得删,哪怕拍糊了的那几张都觉得有种朦胧的好看。

第二天回程的时候阿旺说他带团六年了,鱼子西的变化更大,以前根本没人来,现在周末山顶能堵车,他说这个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我问他还想继续带团吗,他说带啊,不带他们来看,他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好,不知道就不会保护,这话听着像套话,但我感觉他说的是真的。

鸟牌大叔在成都下了车之后跟我加了微信,说回头把我今天拍的照片发给你看看,当天晚上他就发了,十几张,每一张都像是地理杂志的封面,我看了半天,回了一句话:大叔你是不是能开个班教教我怎么拍啊,他回了个哈哈,说多来几次就好,拍不好是因为看不够。

我觉得他说得对,看不够,所以就拍不好,可能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你得去很多次,才能勉强抓住它千分之一的好。

下次再去鱼子西,我不跟团了,我想自己开车去,在山顶多待一会儿,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贡嘎,什么都不拍,什么都不想,可能那才是更*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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