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大年初一站在鱼子西那个山头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在抖,不是感动的,是冻的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我穿了四件衣服,贴了六个暖宝宝,依然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扔进冰柜的冰棍,快要失去知觉了,跟我一起的朋友老杨更惨,他非要耍帅,穿了个呢子大衣就上来了,结果刚下车没走两步,直接缩回车里翻出了他媳妇的羽绒服套上,粉红色的,他也不挑了。
所以这篇东西,算是一个过来人的真实体验,如果你也打算过年期间去鱼子西,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:美是真的美,冷也是真的冷,那种冷不是你在城市里能想象的,尤其早上和傍晚,风一吹,体感温度能到零下二十度,我亲眼看见有个姑娘的手机,百分之六十的电,掏出来拍了三张照片,直接黑屏关机了。
我们从成都出发的,大年三十的下午才走,你可能觉得奇怪,怎么不过完年再出发?我告诉你,老杨他老婆是护士,今年排班刚好轮到初一初二休息,他们就这点时间,没办法,所以我们这一趟,说是旅游,其实更像是赶场子,除夕晚上在康定吃的年夜饭,饭店基本都关了,更后找到一家藏餐馆,喝了酥油茶,吃了牦牛肉包子,老板一家人也在吃团圆饭,看我们几个外地人可怜,分了一盘风干肉给我们,说实话那个风干肉硬得能当武器,但它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香,慢慢嚼,会越来越有味道。
到了鱼子西已经是初一中午了,上山的路不太好走,有一段路面有暗冰,老杨开得很慢,方向盘握得*紧,我们也不敢催他,路上还遇到一辆车滑到路边的沟里去了,几个当地人在帮忙推,后来其中一个大哥跟我们说,这条路上冬天经常出事,尤其在下午四五点太阳开始斜了以后,化掉的雪水会重新结成冰,特别滑,他建议我们看完日落尽快下山,别等到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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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观景台,我跟你讲,照片里看到的那些什么日照金山、漫天晚霞,都是真的,不存在“照*”,但问题是,照片拍不出那个风,也拍不出你站在那儿等日落的时候脚趾头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,我那天穿了一双普通的登山鞋,加了两双袜子,脚还是冻得发疼,旁边有个大叔带着折叠椅坐在那儿等,真的就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个雕塑,我问他等了多久了,他说三个小时,我问他值吗,他指着前方——雅拉雪山的方向——刚好有一束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打在雪山顶上,整个山体变成了玫瑰金色,那一下我明白了,有些东西确实值得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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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过年期间去鱼子西,有一点特别好的体验是我没想到的——人少,可能因为大家都觉得冬天太冷,或者要在家过年,我们到的时候整个观景台上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,那种感觉特别奇妙,就好像整个雪山、整个天空都是你的,没有人挤着拍照,没有人在旁边大声喊“看这边”,没有人把自拍杆伸到你脸前面,你能听见风的声音,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经幡被风吹动的啪嗒声,那个声音特别空灵,像某种古老的乐曲。
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完了,天边还剩更后一抹橘色,老杨开得更小心了,车灯打在路面上,偶尔会照到冰的反光,我们就减速、绕过去,车里放着藏歌,是老杨在康定买的碟片,歌手嗓音粗粝,但莫名契合窗外的荒凉景色,他媳妇靠在后座睡着了,粉红色的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。
回到康定市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,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砂锅串串,热汤下肚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,老杨喝了两杯啤酒,脸红扑扑的,开始吹嘘自己开车技术多好,完全忘了上山时的怂样,他媳妇笑他,他也不生气。
所以总结一下,过年去鱼子西,你要做好挨冻的准备,做好路况复杂的准备,做好手机随时被冻关机的准备,但如果你不怕这些,或者跟我一样觉得有些事情只有吃了苦头才能体会得更深刻,那你就去,它的美不带任何修饰,甚至有点粗暴,但就是这种粗暴的、原始的美,会让你在很久以后,坐在温暖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毫无特色的城市夜景时,突然开始想念那个冷得要命的山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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