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决定一个人去贡嘎雪山的时候,身边没几个人理解,朋友说“你疯了吧”,家人担心安全,连客栈老板办理入住时都多问了一句:“就您一位?”我点点头,心里其实也没底,但有些事情,大概就得一个人去做。
从成都出发,车子拐上318国道,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粗粝,同车的人三三两两,分享零食,商量着晚上的安排,我戴着耳机,假装看风景,心里那点故作潇洒的孤独感,混着一点忐忑,慢慢发酵,直到车过康定,折多山垭口的风“呼”地一下灌进来,远处天地交接处,一抹凌厉的、纯白的山尖毫无预兆地刺入眼帘——那就是贡嘎,车里一阵骚动,人们举起手机,我却突然哑了,所有预先想好的感慨都堵在喉咙里,那一刻的感觉很奇特,不是激动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震慑后的失语,它就在那儿,庞大,寂静,跟你来不来、几个人来,毫无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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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山脚下冷嘎措旁的小村里,条件简单,傍晚,我拖着有点高反的沉重步子,跟着马帮往湖边走,牵马的藏族小伙话不多,只在我喘得厉害时慢下脚步,指指前方:“快到了。”然后他留下我和一匹安静的马,转身去照应别的客人,真正的孤独感,就是在那时候漫上来的,湖边已经架起了不少“长枪短炮”,人们低声交谈,等待日落金山的盛景,我找了个稍远的石头坐下,风很大,吹得人头皮发麻,四周的喧嚣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,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,和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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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来了,不是突然的,而是一点一点,像最温柔的熔金,从贡嘎金字塔状的主峰峰顶开始流淌,然后蔓延到连绵的山脊,整个雪山仿佛从沉睡中苏醒,散发出一种静默的、辉煌的生命力,旁边的人群发出赞叹,快门声响成一片,我却一动没动,奇怪的是,心里翻腾的不是“好美啊”的感叹,而是一些毫无关联的碎片:想起工作上某个未解的难题,想起很久以前某个离别的车站,想起一些自己都以为忘了的琐事,在雪山亘古的注视下,那些平日里纠缠的思绪,忽然变得很轻,很遥远,它太庞大,太永恒了,在你那点小小的悲欢面前,你没办法再紧绷着,只能彻底地松弛下来,把自己摊开,那种孤独,不再是来时路上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、有点委屈的孤独,而变成了一种充实的、被填满的孤独,就像你终于清空了自己,才能装下这片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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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客栈,头痛加剧,是高反,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,感觉自己和荒野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,那是一种非常原始的脆弱感,但也异常清醒,没有谁能帮你分担这份不适,也没有谁需要你照顾或迁就,你只是纯粹地、单独地面对你自己,和你的身体感受。
第二天清晨,我坐在客栈门口,看着阳光再次点亮山峦,一个同样独行的背包客路过,我们相视笑了笑,交换了一句“天气真好”,没有更多交谈,各自散去,那种默契很舒服。
回程路上,我翻看照片,却发现最美的那个瞬间,根本没有拍下来,那是独属于我眼睛和内心的画面,一个人旅行,所有的感受都是第一手的,没有经过任何人的转述或确认,快乐、疲惫、震撼、甚至那点恐惧,都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心里,然后沉淀下来。
如果你问我一个人去贡嘎后悔吗?我会说,幸好是一个人,它教会我的,不是如何对抗孤独,而是如何与孤独共处,并从中尝到一点自由的甜头,那雪山就像一个沉默的导师,它不给你答案,只是让你看见:当你只剩下自己时,你究竟是谁,这趟旅程,像一次精神的“断食”,清空之后,反而觉得更饱满了,贡嘎还在那里,而带回来的那份寂静,或许能在心里存上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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