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稻城亚丁要创国家*级旅游景区了,消息传来,朋友圈里一阵躁动,有人兴奋地转发,配文“实至名归”;也有人沉默半晌,更后幽幽叹一句:“以后,怕是要变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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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手机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作为一个写了这么多年甘孜旅游的人,我太熟悉亚丁了,熟悉到闭着眼,都能画出冲古寺前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箔的小路,能想起洛绒牛场上,雪山融水带着刺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的感觉,那里是“水蓝色星球上的更后一片净土”,是无数人心中,必须忍着高反、颠簸数小时山路也要去朝圣的远方,它要戴上那顶象征着中国旅游景区更高等级的“*”桂冠,这究竟是它应得的加冕,还是一场不可避免的“成人礼”?
我得承认,从理智上,我举双手赞成,*不是凭空来的,它意味着更完善的设施,想想那些在高原寒风中瑟瑟发抖等观光车的游客,想想因为基础设施有限而不得不对接待量做出的限制,想想那些渴望更深入理解这片土地文化、却只能走马观花的遗憾,更规范的管理、更清晰的标识、更安全的保障、更丰富的游览体验……这些,都是亚丁和它的访客们切实需要的,它不该只是探险家镜头里遥不可及的秘境,它值得被更妥善地呵护,也让更多人能相对舒适地走近它、感受它,从这个角度看,创*是一次必要的、积极的升级,是对这片绝世风景价值的国家级“认证”。
可我的情感,我的那点“私心”,却在隐隐作痛,我怕,我怕极了那种被过度规训后的“*”。
我怕亚丁会失去它现在那种“野”的气质,那种“野”,不是混乱,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、略带笨拙的真实,是仙乃日雪峰下,藏族阿妈摇着转经筒,对你淳朴一笑的毫无防备;是徒步途中,突然窜过小路的岩羊,和你对视时眼神里的天真与警觉;甚至是马帮队伍叮叮当当的铃声里,夹杂着的、不那么“标准化”的吆喝,*的光环下,这一切会不会被慢慢打磨得光滑而规整?统一的制服、程式化的微笑、严格规划的拍照点位、禁止踏入草甸的响亮广播……当一切都井然有序,那份触动心灵的、偶然的、粗粝的惊喜,还在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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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更怕的,是那预料之中、却又无力阻挡的喧嚣,*是一块金字招牌,它会吸引来多少原本可能并不知道亚丁,或者因其“艰苦”而却步的人潮?当观光大巴取代了需要些毅力才能完成的徒步,当索道轻松将人送至曾经需要敬畏之心才能抵达的湖畔,那份“身体在地狱,眼睛在天堂”的*体验,是否就打了折扣?牛奶海和五色海边上,会不会也立起“网红打卡墙”?静谧的冲古草甸,会不会飘满无人机嗡嗡的轰鸣?我并非傲慢地认为美景只该属于少数人,我只是担心,那份让亚丁成为亚丁的、珍贵的“静谧”与“圣洁”,会在鼎沸的人声和商业的侵蚀下,慢慢稀释。
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悖论,我们渴望保留一片净土更初的样貌,却又不可避免地希望更多人分享它的美,并在此过程中,不可避免地改变它,发展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,你可以为它铺设更平整的轨道(完善设施),却很难控制究竟有多少人买票上车(游客数量与素质),以及他们会在车上留下怎样的痕迹(旅游行为)。
稻城亚丁的*之路,在我看来,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“走钢丝”,它考验的,绝不仅仅是硬件是否够“硬”,门票系统是否智能,它更核心的考验,是*的智慧与定力——如何在引入现代旅游规范的同时,更大限度地保留那份原始的灵性;如何在满足大众观光需求的同时,设立不可逾越的生态红线与文化保护屏障;如何让“发展”的落脚点,真正成为对自然更深沉的敬畏,而非更高效的索取。
或许,我们该对亚丁有点信心,它经历过无数个春秋,见证过比我们想象中更漫长的时光,三座神山——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——依然会沉默地屹立,用亘古的冰雪与苍穹对话,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,而我们,包括*的招牌,都只是匆匆的过客。
如果有一天,当我再次踏上亚丁的土地,发现通往珍珠海的木栈道平整安全,而栈道之外的高山杜鹃依然自由烂漫;发现游客中心明亮温暖,而转经廊下的老者念诵六字真言的声音依然清晰笃定;发现世界知道了它的美,而它依然守护着自己那颗寂静的、蔚蓝的星球之心。
这颗*之星,才真正配得上,亚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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