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往川西走,是需要一点勇气的,城里头兴许还残留着夏末的闷热,可一旦过了康定,翻过折多山,那风里的味道就全变了,是清冽的,带着点未落雪前的干燥,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,刮在脸上不疼,却让人瞬间清醒,去稻城亚丁的路,这时候更美,也更是磨人,美的是眼睛,磨的是身子骨。
.jpg)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拧着麻花,窗外的颜色,已经不是“斑斓”二字可以形容的了,那是一种近乎*的挥霍,杨树是纯粹的金黄,一簇一簇,在山坳里燃烧;槭树和不*的灌木,是醉醺醺的红,从绛紫到朱砂,泼洒得到处都是,更动人的是那些云杉和冷杉,依旧保持着沉郁的墨绿,像一块厚重的底布,稳稳地托住了上面那些跳跃、流淌的光与色,阳光是这里更神奇的画师,它从雪山的垭口斜射过来,光线有了形状,一片一片的,拂过山坡,被它照到的林子,瞬间就活了,金黄透亮,红得发烫;光线移开,那片色彩便倏地沉静下去,变成一种温柔的、带着绒感的色调,仿佛刚才的绚烂只是一场梦,这光与影的游戏,一刻不停,看得人痴了,也忘了高处隐隐袭来的头痛。
等真到了亚丁景区门口,那点因高反而生的瑟缩,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庞大的情绪取代了,是肃穆,三座神山——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,在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下列队,十月中旬,它们峰顶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,白得耀眼,白得神圣,与山腰以下秋色的浓烈,形成一种*张力的对比,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景色,像诸神在会议间隙,不经意打翻了调色盘,却任由更纯净的雪,镇守在更高的地方。
冲古寺就在仙乃日脚下,寺不大,白墙金顶,在五彩林子的怀抱里,安静得像个句点,寺前有一片开阔的草甸,这时候草是黄绿色的,软软的,像一块巨大的旧地毯,一条清澈的雪水溪流蜿蜒而过,水声淙淙,是这静默画卷里*的、流动的声响,坐在草甸的木栈道上,看着央迈勇*的金字塔形峰尖倒映在脚下的溪水里,随着水波微微晃动,破碎又重合,那一刻,心里什么念头都没了,只觉得一路的颠簸、缺氧的难受,都值了,这景致有一种力量,逼着你安静下来,把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都拿出来,在这雪山跟前晾一晾,晒一晒,风一吹,好像就轻了不少。
.jpg)
从冲古寺往洛绒牛场走,是步步陷入色彩的深渊,栈道两旁,是密不透风的秋林,空气凉得像冰镇的泉水,吸进肺里,带着松针和腐烂落叶特有的、清苦的芬芳,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挤进来,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静谧中透着生机,偶尔能看见一两只不怕人的藏马鸡,拖着长长的尾羽,在灌木丛里“窸窸窣窣”地觅食,给这静止的油画添上一点动感的笔触。
洛绒牛场是另一番开阔景象,金色的草场平铺开去,几座牧人的木屋点缀其间,炊烟细细的,直直地升上蓝天,牛马散落在草地上,悠闲地甩着尾巴,从这里仰望央迈勇和夏诺多吉,距离更近,山峰的纹理、冰川的痕迹都清晰可见,巨大的山体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,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心安,很多人从这里开始,向更高处的牛奶海和五色海进发,十月中旬,这条路已经有些艰难了,风大,气温低,更后的爬升段,是对意志力的考验,但当你站在牛奶海边上,看到那一汪碧蓝澄净的湖水,像一颗遗落在雪山之间的宝石,四周是灰白色的碎石滩,更远处是终年不化的冰雪——那种荒凉与瑰丽交织的震撼,无法言说,五色海要靠些运气,若是午后阳光正好,湖面便能折射出斑斓的幻彩,但很多时候,它只是静静地,映着天空和雪峰的倒影,深邃得像一只眼睛。
十月中旬的亚丁,美是美到*的,但这*里,总透着一股子“的意味,下午的风,一阵紧过一阵,吹得经幡猎猎作响,也吹落树上的叶,那叶子不是一片一片地落,而是一阵风来,就簌簌地下一阵金红的雨,落在栈道上,溪流里,草地上,傍晚来得特别早,四点刚过,太阳就滑到雪山背后去了,巨大的山影迅速吞没山谷,气温骤降,绚烂的秋林,一下子失去了光的神采,变成一片朦胧的、黯淡的剪影,仿佛白日的狂欢骤然散场,只留下清冷的余韵。
这时的亚丁,更像一场盛大的告别,告别更浓烈的色彩,告别更适宜徒步的时节,告别一年中更多元的模样,冬天肃杀的雪,已经在山尖徘徊,随时准备南下,覆盖这一切,但你不会觉得悲伤,反而有一种平静的圆满,好像赶在盛宴散场前,终于赴约,看到了它更华彩的篇章,带着满眼的璀璨和一身清冷的山风,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回去的路上,头可能还在疼,耳朵里却好像还回响着溪流和风诵经的声音,眼睛闭上是雪山和彩林,睁开是渐暗的峡谷,你知道,有些风景见过,就成了记忆里的压舱石,往后的日子再摇晃,想起那个十月的午后,心就能静下来,稻城亚丁的秋,就是这样,它不负责让你永远快乐,它只给你一场刻骨铭心的、关于色彩与寂静的洗礼,洗完了,路还得自己走。
标签: 十月中旬去稻城亚丁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