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甘孜，我把魂儿丢在了雪山下，捡不回来了

朋友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，就是明明身体已经坐在了回程的车上，甚至飞机都落了地，回到了自己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，可脑子里有个画面，就是怎么都挥之不去，像一部卡了带的旧电影，反反复复,就播那么几个镜头。

我这次就是，从甘孜回来快半个月了，人模狗样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，可只要一闭眼，满脑子都是海螺沟冰舌上那种幽蓝幽蓝的光，还有稻城亚丁山垭口吹过来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风，魂儿像是真丢在那片雪山底下了，捡不回来,也不想捡。

先说海螺沟吧。

去之前，我以为冰川就是一大块白花花的冰，顶多有点脏，看点也就那么回事儿，可当你真的站在那冰舌面前，那感觉完全两码事儿，那种蓝，不是我瞎说，是种从冰体更深处透出来的、很沉很稳的蓝，像地底下有一盏巨大的冷光灯在往上打，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，除了偶尔远处山崖上“咔嚓”一声，不知道是哪里的冰裂了，那声音空洞洞的，在峡谷里转几个弯才传到耳朵里,听得人心头一紧。

旁边有个大姐，裹着租来的红羽绒服，一直在那儿嚷：“哎呀太美了哎呀真的值得来！”她老公就蹲在一边，也不说话，拿手机对着一个冰洞拍了得有十分钟吧，我也没说话，就杵在那儿，盯着那巨大的、凝固的冰浪发愣，那玩意儿像是什么洪荒巨兽突然被谁施了定身咒，就那么张牙舞爪地冻在了奔涌向下的半道上，你会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小，小得跟旁边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不*野草一样，风一吹,就抖三抖。

从海螺沟出来，一路往稻城去，路是真不好走，坐车坐到怀疑人生，有一段盘山道，手机早就没了信号，车窗外就是望不到底的深谷，司机师傅倒是淡定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还腾出来比划：“以前这路更撇，现在好开多了嘛。”我反正是不敢看，假装闭目养神,其实手心全是汗。

到了稻城亚丁,又是另一番折腾。

进景区的大巴先把你放到扎灌崩，然后就开始徒步，说实话，我自认为平时体力还行，但在高原上，啥都白搭，走到更后去牛奶海和五色海那段路，我基本上是走三步喘两口，心脏咚咚咚感觉要砸穿胸腔蹦出来，路上碰见个四川来的大爷，拄着根木棍，慢悠悠地走，看见我呲牙咧嘴的样子，乐了：“小伙子，你这不行啊，高原地方不能急，要慢慢摇上去。”他操着川普，还给我递了块豆腐干，我接过来塞嘴里，嚼了半天，又咸又干,但就是觉得香。

好不容易爬到顶上，看见牛奶海的那一刻，突然有点想哭，也不是矫情，就是鼻子一酸，那水啊，真就跟翡翠似的，一圈乳白色的碎石子围着，安安静静地躺在三座神山中间，夏诺多吉、央迈勇、仙乃日，三个名字我都默念了好几遍，才勉强对得上，阳光打在水面，颜色就变了，深一块浅一块的，像是一块巨大的、会呼吸的宝石，旁边好多人在拍照，相机咔咔声没停过，还有穿婚纱的新娘，冻得嘴唇乌紫,还在那儿摆姿势。

我没怎么拍，就找了块相对避风的石头坐了下来，风是真大，但也是真安静，除了风声，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呐喊，很快就被风吹散了，脑子空空的，啥都想不起来，工作、催稿、房贷、那些糟心的破事儿，全被这山风刮跑了，那一刻，就感觉自己是头被放归山野的牦牛，只要往地上一躺，就能在这风里、这光里,睡到天荒地老。

从雪山下来，回到山脚下住的村子，那叫一个反差。 晚上吃了顿牦牛火锅，热乎的汤灌下去，人才算活了过来，客栈老板是康巴汉子，声音洪亮，跟我们讲他年轻时去挖虫草的经历，哪座山头虫草多，哪条沟里野猪凶，讲得眉飞色舞，窗外冷风呼啸，屋内灯火橘黄，藏香的味道隐隐约约，我趴在桌子上,眼皮*。

后来回程路上，在雅江一个加油站歇脚，旁边有卖烤土豆的，五块钱一个，撒了辣椒粉，烫嘴又软糯，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一个，抬头看见天，蓝得不像话，云低得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一块下来，那一刻，心里忽然就有点恍惚，好像自己还没走，好像这辈子就打算这么在路上漂着,当个没心没肺的流浪汉了。

现在在城里，每天低头看手机，抬头看电脑屏幕，偶尔抬头看看天，是灰**的，海螺沟那种冰川深处的蓝，稻城那种能把人晒黑的阳光，还有牦牛脖子上的铜铃声，都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儿了，这趟川西，六天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但它就像根针，悄悄扎进你心头的某个软乎乎的地方，疼不疼的,就让你记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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