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,金箔似的阳光“哗啦”一下泼下来,把漫山经幡照得透亮,副驾上的朋友手机正外放着那*熟到骨子里的《康定情歌》,李依若先生那句“跑马溜溜的山上”刚飘出来,就被窗外灌进来的、带着雪渣子味的风给吹散了,我关掉了音乐,笑着说:“别急,康定的情歌,或许不在那座人人皆知的山上。”
我们没在康定城多停留,径直往北,去寻木格措,路是顺着山谷往上爬的,海拔表的数字一点点蹦高,耳朵开始有些发闷,道旁的藏式民居,白墙红檐,安静地蹲在阳光里,屋顶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,像在念着某种悠长的经文,空气越来越凉,也越来越透,吸进肺里,有种清冽的刺痛感,人却莫名地精神起来。
直到看见那片湖。
该怎么形容*眼的木格措呢?它不像平原的湖泊那样,温柔地铺展在你面前,它更像是被巨大的、墨绿的山臂弯紧紧搂在怀里的一块遗世的翡翠,带着一种近乎沉默的庄严,阳光在这里变得很*,云影在山坡上缓慢地移动,湖水颜色也就跟着变——近处是透明的琥珀色,能看见水底安静的石头;稍远些,是那种沉静的、化不开的孔雀蓝;到了湖心更深处,颜色便凝成了近乎黑的墨绿,深不可测,仿佛藏着雪山千万年的梦。
.jpg)
风是有的,但吹到湖面,似乎也失了锐气,只漾起细细的、鱼鳞般的波纹,那波纹一层层推向岸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不是“哗哗”的,而是“窸窸窣窣”的,像蚕在啃食桑叶,又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耳语,就在这片浩瀚的静谧里,那*旋律却自己在我心里响起来了,不是热闹欢快的演唱,而是像一根纯净的、冰冷的弦,被这湖光山色轻轻拨动,发出孤独而悠远的回响,我忽然觉得,所谓“情歌”,或许从来不是广场上热烈的对唱,而是天地之间,这样一场沉默的、巨大的倾诉与聆听。
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,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,湖边散落着许多玛尼堆,大小不一,有的显然历经风雨,石块被磨得光滑,有的则是新垒的,粗糙的石面上刻着清晰的六字真言,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,不像是一件件“作品”,更像是从这片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信仰的结晶,每一块石头,大概都承载着一个心愿,一次祈祷,或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,它们对着湖,湖映着它们,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线性流逝的意义,只剩下一种圆融的、循环的静默。
我蹲下身,也捡起脚边一块扁平的灰白色石头,它冰凉,带着河水冲刷过的痕迹,我没刻字,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,只是学着别人的样子,把它小心地垒在一个小小的玛尼堆上,石头放稳的刹那,心里忽然就静了,那一刻,人与石,与湖,与这周遭的一切,有了一种无声的连结,这大概也是一种“情”吧,不是人与人之间炽热的情爱,而是人对自然,对这片亘古存在的山水,一种卑微又深沉的依恋与敬畏。
走到湖的尽头,视线豁然开朗,七色海像一块调色盘被打翻在了山间,钙华滩流则如一道凝固的、乳黄色的瀑布,从林间蜿蜒而下,更夺目的,还是远处那一字排开的雪山峰顶,在纯净的蓝天下闪烁着冷冽的、瓷器般的光泽,那是贡嘎群峰的背影,它们那么远,又那么清晰,像是悬挂在天边的一座神圣的*。
我找了一块干燥的草坡坐下,看着阳光一点点偏西,给雪山锋利的轮廓镶上一道暖金色的边,湖水的颜色愈发深沉,山林开始吐出淡淡的暮霭,没有游客的喧哗,只有风声,水声,或许还有极远处一声模糊的鸟鸣,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朋友发来的信息,问我在哪,说康定城里的火锅已经煮上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,就等我回去。
我笑了笑,回了一句:“你们先吃,别等我,我在听一*歌,很长,很安静,还没听完。”
回去的路上,《康定情歌》的旋律再也没有响起过,但我知道,它已经换了一种方式,住进了我的耳朵里,那旋律化作了木格措湖水深浅不一的蓝,化作了玛尼堆石块的冰凉触感,化作了雪山*永不消融的雪线,它不再是简单的“张家大哥”和“李家大姐”的爱情故事,它成了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与心跳——一种更辽阔、更沉默,也因此更深邃的“情”。
如果你也因为那*歌来到康定,别只停留在跑马溜溜的山上,往北走,去木格措湖边坐一坐,什么都不用做,只是坐着,等风来,等云过,等夕阳把雪山点燃,那时,湖水会用它千万种层次的蓝,向你哼唱一*,真正的情歌,那*歌里,有山的重量,云的漂泊,时间的尘埃,和一颗被自然洗净后,安静跳动的心。
标签: 康定情歌旅行日志木格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