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一个人去海螺沟的时候,心里其实有点打鼓,都说川西是“眼睛的天堂,身体的地狱”,何况是独自前往,但那种想把自己彻底扔进雪山冰川里的冲动,压过了一切,收拾行李时,塞进去一本一直没看完的书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可以自拍的三角架——这大概就是独行者更后的“体面”与“倔强”了。
.jpg)
从成都出发,一路向西,车过二郎山隧道,像是穿过了一个时空阀门,窗外的景色骤然从盆地丘陵切换成高原的凛冽与开阔,山势陡峻,云层低垂,空气里已经有了清冽的味道,到达磨西镇时,已是下午,这个古镇是进入海螺沟的门户,石板路两旁是藏汉风格混合的木质房屋,游客不少,热闹里透着一种边地的疏离感,我预定的客栈不在主街上,需要沿着一条斜坡往上走几分钟,也好,安静,正是我想要的。
客栈是典型的藏式风格,木头结构,颜色鲜艳,老板是个黝黑健谈的本地大哥,帮我提行李时随口问:“一个人来玩啊?”我点点头,他笑了笑,说:“一个人好,自在,我们这儿,一个人来的越来越多了。”这话让我莫名安心,房间在三楼,推开窗,正对着的,就是影影绰绰的雪山山脊,在暮色里泛着冷峻的青灰色,风灌进来,带着雪山特有的、干净又孤独的气息。
安顿好,天色尚早,便决定先去镇上逛逛,解决晚饭,一个人的晚餐,选择可以很任性,钻进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馆子,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牦牛酸奶,加上一碟青稞饼,酸奶酸得醇厚,需要拌上大量的白糖,口感浓得像化不开的云;青稞饼扎实,麦香朴素,就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暖黄色灯火,慢慢吃着,耳朵里灌进邻桌游客关于行程的讨论、店家招呼客人的藏语方言,觉得自己既在其中,又在其外,这种疏离的观察感,是独行时一份特别的礼物。
回到客栈,夜晚才真正开始,客栈有个不大的公共区域,生着炉火,暖意融融,我窝进角落的沙发里,拿出那本书,却半天没翻一页,火苗噼啪作响,偶尔有其他晚归的住客进来,低声交谈几句,很快又归于宁静,思绪飘得很远,又好像很近,只是盯着火焰发呆,老板过来添柴,顺口说:“二楼露台,看星星不错,我们这儿光污染少。”
这句话勾起了我的兴趣,裹上更厚的羽绒服,带上相机和三脚架,摸黑上了露台,一推开门,我就愣住了,那是怎样的一片星空啊!仿佛一整块黑天鹅绒上,被毫不吝惜地洒满了碎钻,银河像一道朦胧发光的轻纱,斜斜地横跨天际,清晰得几乎不真实,城市里待久了,早已忘记星空原本可以如此盛大、如此具有压迫性的美,寒气刺骨,但我舍不得进去,架好相机,尝试着拍了几张,效果不尽人意,却也不在意了,就那么仰着头看,脖子酸了也不管,在这样浩瀚的星空下,一个人显得渺小极了,但那种渺小并不让人恐惧,反而有一种奇特的、被接纳的宁静,仿佛天地间只剩你,和这片亘古的星光,所有琐碎的烦恼都被冻结、稀释在了这无边的寒冷与璀璨里,那一刻,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渴望独自上路。
.jpg)
第二天才是重头戏——进沟,去看冰川,乘坐观光车在盘山路上绕行,原始森林的景色在窗外流淌,到达干河坝,选择徒步路线往里走,空气冰凉湿润,呼吸间白气氤氲,林间栈道上覆着薄霜,走得需要格外小心,身边是三三两两的游客,或家庭,或情侣,欢声笑语,我一个人按着自己的节奏,走走停停,累了就靠在栏杆上,看远处山谷间升腾的云雾,看近处苔藓包裹的奇石,不用迁就谁的步伐,也不用费心寻找话题,注意力可以完全交给眼睛和耳朵:冰川融水奔腾的轰鸣,不*鸟儿的脆鸣,风吹过冷杉林的松涛声……走到观景台,巨大的冰川舌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,灰白色的冰体从高耸的雪山间倾泻而下,布满褶皱和裂隙,像凝固的巨浪,又像大地的古老疤痕,沉默,威严,散发着亿万年的寒气,震撼之余,是一种无比的清醒,在大自然这样*的力量和时标面前,个人的那点喜怒哀乐,显得多么微不足道,又多么值得珍惜。
下山后,肌肉酸疼,忽然想起海螺沟的另一张名片——温泉,冰川脚下的温泉,冰与火的交融,怎能错过,找了一处口碑不错的野趣温泉,不是豪华酒店那种,更原生一些,傍晚时分,人不多,把自己浸入滚烫的泉水中,冰冷的身体瞬间被温暖包裹,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,热气蒸腾,模糊了视线,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暗淡,近处是哗哗的流水声,水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,身体漂浮着,思绪也漂浮着,一天的疲惫和寒冷,都被这温泉水细细熨帖、融化,偶尔有零星的雪花飘下来,落在发热的脸颊和肩头,瞬间消失,那种冰凉的触感与周身的滚烫形成奇妙的对比,闭着眼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这大概是一个人旅行更*的时刻: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身体的感受,无需分享,也无需言说。
夜晚回到客栈,泡一壶老板送的藏茶,坐在火炉边写下几段零碎的文字,没有完整的游记,只有一些瞬间的感受:星空下的颤栗,冰川前的失语,温泉中的放空,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电视声,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走过的响动,这些细微的人间声响,反而让这个雪山脚下的夜晚,显得更加真实和温暖。
离开的那天早上,我又去了一次露台,白天的雪山清晰可见,阳光下气势磅礴,和夜晚星空下的神秘是截然不同的美感,老板帮我叫了车,道别时说:“下次再来,也许可以试试冬天,雪景更绝。”
车启动了,磨西镇在后退,雪山在后退,我回头望了望,心里是满的,一个人的海螺沟,住宿从来不只是“住”那么简单,那扇对着雪山的窗,那个星空下的露台,那盆温暖的炉火,连同冰川的寒冷、温泉的滚烫,共同构成了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、安静而丰盛的夜晚,它像一次短暂的出离,一次与自己坦诚相对的时空,风景在路上,更在一个人独处时,内心那片悄然展开的、静谧的旷野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不在于看了多少景,而在于有多少时刻,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回响,海螺沟的冰川很冷,但那个一个人的房间,却留住了足以温暖很久的回忆。
标签: 海螺沟旅游一个人住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