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康定到木格措，这条被低估的川西秘境路线，藏着更野的秋天

车子*出康定城，把《康定情歌》的旋律和折多河奔腾的喧嚣猛地甩在身后，世界忽然就静了，海拔表在悄悄爬升，窗外的景致像被人用手慢慢调换了频道——从市井烟火，陡然切换成一片莽莽苍苍的、属于山野的原始与开阔。

这条路，地图上标得清晰，从康定到木格措，不过二十多公里，但真正跑起来才知道，这哪里是公路，分明是一轴被秋风徐徐展开的、活生生的画卷，柏油路是新修的，黑得发亮，像一条柔软的缎带，被随意地抛掷在层峦叠嶂之间，路随山转,心随景动。

起初，是满眼的绿，那种饱含了水汽的、沉甸甸的墨绿，是云杉和冷杉的队伍，整齐肃穆，站满了山坡，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砸下来，变成一道道光柱，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飞舞的微尘和更微小的蠓虫，空气凉沁沁的，带着松针和泥土被晒暖后特有的腥香，猛吸一口，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遍，偶尔能看到一两户藏式民居，白墙红檐，安静地蹲在向阳的山坳里，屋顶的经幡被风吹得扑啦啦响,那是这片寂静山林*活泼的注脚。

再往上走，色彩就开始“造反”了，绿色不再是*的主宰，先是零星的、试探性的金黄和锈红，点缀在万绿丛中，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调色盘，越往上，这“叛乱”的规模就越大，槭树、黄栌，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灌木，仿佛一夜之间接到了统一的号令，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，那黄，不是枯萎的焦黄，是明亮的、饱满的、甚至有些嚣张的明黄与金黄；那红，也不是单调的暗红，从娇嫩的绯红、到热烈的火红、再到深沉的绛紫，层层叠叠，泼洒得到处都是，车子就在这色彩的浪潮里穿行，像一叶小舟滑行在沸腾的颜料海洋上，阳光好的时候，漫山遍野流光溢彩，晃得人睁不开眼；若是遇到一片云飘过，天光暗下来，那些色彩便瞬间沉静、深邃下去,变成了莫奈笔下那种朦胧而富有质感的色块。

路不算陡，但弯道极多，方向盘在手里左打右回，身体随着车身轻轻摇摆，竟有种奇妙的韵律感，耳朵会有点闷，那是海拔上升更直接的提醒，摇下车窗，让猛烈而清冽的风灌进来，吹得头发狂舞，脸皮发紧，但那种与天地直接对话的通透感，实在让人上瘾，路上车不多，偶尔遇到对面来车，司机都会默契地减速，有时还会抬手打个招呼，在这公高的地方，人与人之间，似乎也因为这共同的景致和体验,变得简单而友善起来。

就在你对这斑斓秋色有些应接不暇，甚至产生了一丝“色彩疲劳”的时候，道路尽头，木格措,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跳进了你的视野。

*眼看见她，你会失语，所有的喧嚣，无论是引擎的轰鸣，还是心底的赞叹，在那一刻都被抽空了，那是一片怎样浩渺而宁静的蓝啊！像一块巨大的、没有丝毫杂质的蓝宝石，被天神郑重地安放在群山环抱的盆地里，远处的雪山，峰顶积着终年不化的雪，在阳光下白得耀眼，像给这蓝宝石镶嵌了一圈银边，近处的湖岸，是金色的草甸和依旧多彩的树林，它们倒映在湖水中，让那片纯粹的蓝又多了几分梦幻的、颤动的层次。

我把车停在观景台，走到湖边，风比山下更大，也更冷，吹得湖面泛起细密的皱纹，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，能看到水下随着波纹晃动的水草和圆润的石头，我蹲下身，用手掬起一捧湖水，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指尖窜到头顶，人也跟着打了个激灵，彻底清醒了，这水，是雪山融化的血液，是天空坠落的碎片,干净得不属于人间。

湖边有栈道，可以慢慢走，有藏民牵着打扮漂亮的马匹问要不要骑，我摇摇头，更想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这份宁静，走累了，就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发呆，什么都可以想，什么都可以不想，看云的影子在湖面和山峦上缓慢地移动，看几只不*的水鸟掠过湖心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，时间在这里，仿佛被这湖水和群山冻结了，流淌得极其缓慢，慢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慢到你能感觉到思绪像水底的尘埃，慢慢沉降,归于一片澄明。

回程的时候，已是下午，夕阳给所有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，来时的斑斓秋林，在斜照下呈现出另一种油画般的质感，色彩更加浓郁，轮廓更加柔和，我开得很慢，有些不舍，我知道，当我重新汇入折多河的喧嚣，回到那座情歌飘扬的小城，今晚的梦里，一定还是那片旷野的风，那池雪山下的蓝，和那条穿行在无尽秋色里的、弯弯曲曲的路。

这条路，很短，短到一脚油门就能走完，这条路，又很长，长到足以装下一整个季节的绚烂和一片海子的永恒，它不只是从A点到B点的通道，它本身就是目的地，是一场眼睛与心灵的盛大洗礼，如果你来川西，别只盯着那些名声在外的景点，抽半天时间，走走这条从康定到木格措的路吧，它沉默,却胜过万语千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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