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不知道第几个弯,就在我开始怀疑导航是不是出了毛病的时候,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,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。
那是甲居藏寨。
几百幢藏式民居,就像是从山体里自然生长出来的,层层叠叠,从大金河谷一直铺到卡帕玛群峰的半山腰,白墙,红檐,黑窗,在清晨薄雾和阳光的调和下,色彩纯净得不像话,它们不是整齐划一的兵营,而是依着山势,高高低低,错错落落,有的三五户聚成一个小群落,有的独自傲立在突出的山崖上,彼此用蜿蜒的小径和梯田相连,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的不是任何形容词,而是一个很朴素的念头:住在这里的人,该有多会“盖房子”啊,他们不是在建房子,简直是在给大山绣花,一针一线,都顺着自然的肌理。
.jpg)
停好车,沿着石板路往上走,寨子很静,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、远处隐约的溪流声,还有不知哪家屋檐下风铃的叮咚,碰见一位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阿嬷,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里都是慈祥,我试着用半生不熟的藏语夹杂手势比划,问她能不能看看她家的房子,她笑了,露出所剩不多的牙齿,热情地招手让我进去。
典型的嘉绒藏寨民居,石木结构,敦实厚重,底层是牲畜圈,二层是客厅、厨房和卧室,三层通常有个半开放的晒台,叫“拉吾”,上面挂满了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,走进客厅,更吸引人的是中间巨大的火塘,铁三角架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散发出酥油茶特有的浓郁香味,墙壁和方柱上绘着色彩鲜艳的壁画,有吉祥八宝,有花草鸟兽,阿嬷给我倒上一碗滚烫的酥油茶,就着简单的糌粑,那种混合着奶香和青稞焦香的朴实味道,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微寒,坐在厚实的地毯上,背靠着用了几代人的木柱,透过雕花的木窗,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青山,时间好像真的慢了下来,甚至停下了。
寨子里转转,你会发现很多不经意的美,石头垒砌的院墙缝隙里,探出不*的小野花;经幡在山风里猎猎作响,把人们的祈愿送上蓝天;偶尔有穿着传统“三片”服饰的妇女背着背篓走过,色彩明丽的衣裙和*,在古朴的环境中划出一道流动的风景线,这里的美,不是景区那种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美,而是带着生活气息、烟火气的美,墙角堆着的柴火,晒台上晾晒的衣物,都成了这画卷里生动的一部分。
如果说甲居藏寨的美,是厚重、古朴、与山共生的人文画卷,那么第二天探访的“美人谷”,则是一种关于“传说”的、更缥缈的向往。
.jpg)
美人谷,其实不是一个官方地名,它更像一个流传在甘孜一带的、充满想象力的美丽传说,人们常说,丹巴一带出美女,这里的姑娘,被赞为“康巴之花”,而“美人谷”,就是这盛名之下,一个被具体化的想象,它可能指代丹巴县内某个山水特别灵秀的河谷村落,比如巴底乡,或者梭坡乡的一部分。
我去的,是许多人心中那个“美人谷”的意象所在,路比去甲居更显崎岖,风景却愈发原始狂野,激流在深深的峡谷里奔腾咆哮,两岸是茂密的森林和陡峭的岩壁,当车子终于穿过一片山林,眼前豁然开朗:一个宁静的河谷盆地,几座古朴的碉楼静静矗立,田野平旷,溪水潺潺,几户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这里没有成群结队等着被观看的“美女”,甚至游客都稀稀落落,在村口,我遇到了几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姑娘,她们确实好看,那种好看不是脂粉堆砌的,是高原阳光赋予的健康肤色,是清澈眼神里的纯真,是劳动中展现的挺拔身姿,她们大方地对我笑了笑,继续用我听不懂的嘉绒藏语说笑着走远,那一刻我明白了,“美人谷”的美,或许不在于惊为天人的五官,而在于这方山水滋养出的那种纯净、勤劳、开朗的生命状态,是山水之灵秀,化作了人的气质。
碉楼是这里另一道奇观,或独立,或与民居相连,高的有十几层,历经数百年风雨战争,依然巍然耸立,像沉默的武士守护着山谷的安宁,爬上一座保存尚好的碉楼内部,木梯陡峭,空间狭小,但站在顶层的瞭望孔望出去,整个河谷尽收眼底,想象当年,先民们就是在这里守卫家园,而他们的后代,在这片被守护的土地上,生生不息,姑娘们的美名也随着山风飘向了远方。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再看,甲居藏寨在夕阳下,像一幅未完的、暖色调的油画,坚实而温暖;而美人谷则笼罩在淡淡的暮霭里,像一*余韵悠长的古老歌谣,神秘而动人。
这一趟,像是同时走进了现实和传说,甲居给了你触摸得到的、充满烟火气的“家”的温暖;而美人谷,则给了你一个关于“美”的、可以无限遐想的空间,它们都在甘孜,都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里,告诉你:桃源不止在纸上,它就在这路尽头、山那边,带着生活的质感,也带着传说的光芒,安静地等着。
标签: 甲居藏寨旅游攻略美人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