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稻城亚丁之前,我在网上搜攻略,翻到一条评论:“帽子?戴不戴都行,我全程没戴,也没觉得啥。”我当时居然信了,现在回想起来,只能说那位兄弟要么是铁头功传人,要么就是秋天去的。
我是五月中旬上的牛奶海,早上从香格里拉镇出发时天气好得不像话,太阳明晃晃的,我穿着短袖加一件薄外套,包里塞了瓶水和两块士力架就上山了,帽子?挂在门后忘拿了。
到了洛绒牛场开始徒步,海拔上到四千二三的时候,我就知道自己犯了这辈子更蠢的一个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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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,那太阳晒在身上不觉得烫,甚至因为有风还觉得凉飕飕的,但是等你走了一个小时,脸上的皮开始发紧,用手背碰一下颧骨那个位置,火辣辣的,像被谁扇了几巴掌,同行的朋友戴了顶渔夫帽,帽子边缘压着的那一圈皮肤是正常的,露出来的那部分已经红得跟煮熟了似的,我嘲笑他,他反手摘了我的墨镜让我照照自己——好家伙,鼻梁和两颊红得发亮,额头上一条很清晰的T恤领口晒痕,像纹了半个面具。
到了下午两点,风起来了,你永远想象不到稻城亚丁的风有多不讲理,它不是从一个方向吹过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往你脑门上招呼的,我穿着防风外套都感觉后脑勺被风掏了个洞,脑仁一抽一抽地疼,有个大哥从山上下来,帽子被风吹掉了,他追了两步没追上,那顶白色的速干帽就在草甸子上滚,滚得特别欢快,像个逃窜的小动物,大哥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钟,转身走了,我猜他是在心里算了一下:回去捡帽子要爬一个小坡,在这个海拔,为了四十块钱的帽子多走五十米,不值。
然后就是高反,我一直觉得高反跟头受凉有关系,走缓坡的时候还好,一上陡坡,风从领口灌进去,后颈那块皮肤凉得像贴了块冰,太阳穴和风池穴那个位置开始酸胀,疼起来是一跳一跳的,像有人拿小锤子在你太阳穴后面敲,我*撑着走到五色海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属于一个薛定谔的清醒状态,看什么东西都像是隔着磨砂玻璃,旁边有个姑娘在哭,一边吸氧一边哭,她男朋友在旁边给她拍背,自己嘴唇也紫得跟桑葚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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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实在受不了了,我在海拔四千六的位置,用围巾把整个头包了起来,什么形象不形象的,命要紧,当时就特别想抽自己两下:为什么出门前不把帽子带上?淘宝上三十块钱的事,非要来这里遭这个罪。
下山回到酒店,半夜头疼得根本睡不着,同屋的大哥鼾声如雷,我抱着枕头翻来覆去,更后找前台要了包头疼粉,第二天早上洗脸,毛巾碰到脸的时候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,照镜子一看,整个脸脱皮脱得跟蛇一样,鼻头那块黑红黑红的,像烤坏了的红薯。
所以我现在看见有人在网上问“去稻城亚丁要不要带帽子”,我都想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喊:“带!带两顶!一顶遮阳一顶防风!一顶凹造型一顶救你的命!”
尤其不要相信那些跟你说“没事不用带”的人,他们要么是没去过,要么是冬天去的,要么就是脑壳硬度已经能防弹了。
稻城亚丁很美,美到你跪在地上想哭,但是那边的风,它不是风,是带着冰碴子的小刀子,专割那些不戴帽子的铁头娃,你问我值不值得去?值得,但你问我下次还去不去?去,只不过这次帽子里会再垫一片暖宝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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