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稻城亚丁，我把半条命丢在了折多山垭口

我其实不是个爱跟团的人,自由散漫惯了，自己背个包就往甘孜跑过好几趟，但这回带我妈，老太太六十多，非说想去看看“蓝色星球上更后的净土”，我拗不过，又怕自己安排不好高反了咋办，更后咬咬牙报了个从成都出发的纯玩团，事实证明，这个决定救了我半条命，也差点把我另外半条命搭进去。

车出成都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导游姓李，黑瘦，眼珠子转得快，一上车就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开始说注意事项，说到高原反应时特意多看了我妈几眼，我妈倒是兴奋，举着手机对着窗外雾**的平原一顿拍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。

*天基本都在路上,过了雅安，进二郎山隧道之前还下着小雨，一出隧道，天突然就蓝得不像话，那种蓝，你在城市里活半辈子都见不着，像谁把一桶纯蓝墨水打翻在天上，浓得化不开，车上的人开始“哇”，我妈也跟着“哇”，然后开始翻包找墨镜，阳光刺眼，但风灌进来是凉的，带着山涧里那种湿漉漉的草木腥气，我靠在椅背上，突然觉得这趟来对了。

泸定桥停了一站,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，铁索晃得厉害，我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，走了一半又折回去，说头晕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才两千多米海拔，就开始晕了，李导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，递了瓶葡萄糖水，说“嬢嬢，慢点走，不着急，这才热身呢。”我妈摆摆手说没事，脸色却白了一个度。

真正要命的是折多山,车顺着盘山路往上爬，弯急坡陡，我一向不晕车的人胃里都开始翻江倒海，往窗外看，山谷深得像要把人吞下去，路边偶尔有翻倒的货车残骸，锈迹斑斑地瘫在碎石堆里，我妈彻底不说话了，嘴唇发紫，闭着眼靠在座位上，怀里抱着个不知道哪个服务区买的小氧气瓶，吸一口，过一会儿又吸一口，我伸手摸她的手，冰凉。

到了折多山垭口,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，司机把车停下来，让大家下去拍照，我犹豫着要不要叫我妈，她自己坐起来了，说“都到这儿了，不下去看看可惜了”，我扶着她慢慢下车，脚一沾地，腿像踩在棉花上，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五彩经幡被吹得啪啪直响，像无数面小旗子在跟老天爷喊话，我妈举着手机想拍那块标着海拔的石头，手抖得厉害，镜头里一片虚，突然她说“不行了不行了”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我吓坏了，赶紧架着她往车上拖，旁边有个康巴汉子在卖牦牛酸奶，瞄了一眼说“高反嘛，喝点热的”，我没理他，只管把我妈塞回车里，李导跑过来看了下，说没事，吸氧就行，别让她睡了。

那天下午我几乎没看风景,车翻过卡子拉山、兔儿山，窗外的云低得像能伸手拽下来一团，草甸子黄绿黄绿地铺到天边，牦牛像黑芝麻撒在上面，美是真美，美得我心里发慌，因为旁边我妈每隔几分钟就“嗯”一声，吸氧，再“嗯”一声，我每隔几秒就得扭头看她一眼。

晚上到稻城,我妈缓过来一些，喝了半碗粥，我站在酒店走廊里抽了根烟，手还在抖，窗外一片漆黑，能听见不远处的杨树林在风里沙沙响，像谁在磨牙。

第二天进亚丁景区,我做了个决定：不走长线，就带我妈到冲古寺和珍珠海转转，李导有点意外，说“来都来了，不上五色海可惜”，我笑了笑没说话，有些地方，脚底下踩过的才算风景；有些山，远远看一眼就挺好，我妈在珍珠海旁边站了很久，对面是仙乃日雪山，白得刺眼，倒影像一尊沉默的菩萨，她没拍照，就是看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值了。”

所以你要问我跟团去稻城亚丁怎么样,我只能说，车程是真长，高反是真要命，风景也是真他妈值，只是别逞强，别觉得“来都来了”就非得往上爬，山在那儿又不会跑，命可只有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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