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贡嘎，交换戒指，也交换高反药

*次知道贡嘎，是在某个加完班的凌晨，朋友圈刷到一张图，雪山尖被月光照得透亮，底下飘着一条云做的河，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这地方,得去。

后来和大姚商量结婚的事，酒店、婚庆、喜糖，每个选项都让我头疼，有天晚上她突然说，要不去贡嘎办了吧，就我们俩，我愣了一下,说行。

我们都不是按部就班的人，但真到了海拔四千五的地方，才发现浪漫这件事,需要氧气。

飞机落地稻城，转大巴到康定，再包车往子梅垭口走，路是真烂，屁股颠得生疼，大姚一开始还兴奋地拍窗外，后来不拍了，头靠着车窗，说有点晕，我给她剥了颗糖，她说甜得发苦，我知道,高反来了。

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看我们难受，从座位底下掏出两瓶红景天口服液，说“你们这个样，还上去结婚？”我苦笑，说这不还没上去么，他摇摇头，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，贡嘎是神山,不是开玩笑嘛。

到了上木居村，天已经黑了，住的地方是扎西亲戚家，一个石头垒的房子，没有暖气，被子里塞了牦牛毛，盖着像压了块石头，大姚靠在我肩上，小声说，明天要还这样，戒指就给我戴着，你背我上去，我摸了摸她额头，有点烫，那一晚没怎么睡,外面的风像有人在吹口哨。

第二天一早，扎西看我们状态更差了，说先别急着上垭口，去老贡嘎寺转转，寺院在山谷里，要徒步一段，大姚嘴唇发紫，走几步就喘，我说要不不去了，她说不行，都到这儿了,至少让佛祖见见我们。

路是碎石路，旁边是冰川融水汇成的溪，水声很大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，有个小喇嘛在门口喂鸽子，看见我们，笑了笑，用汉语说“扎西德勒”，大姚从包里摸出几块巧克力给过去，小喇嘛接过，又递来两条哈达，白色的，很轻,挂在脖子上却觉得沉。

在寺里坐了很久，酥油灯的味道有点呛，大姚靠着我，忽然说，之前觉得结婚是给别人看的，现在觉得，是给自己一个交待，我说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，她说，缺氧,脑子清醒。

从寺里出来，阳光正好打在对面的山壁上，扎西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抽烟，看见我们出来，把烟掐了，说“走，上垭口，现在天气更好。”

车开不上去，更后一段路要自己走，坡很陡，风大得能把人往后推，我们走得很慢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，大姚的手很凉，我攥得紧，有一段她突然蹲下来，低着头不说话，我吓坏了，过去拍她的背，她抬头，眼睛红红的，说“我就是有点想哭，不知道为啥。”我拍拍她脑袋，说等会儿到上面,你哭个够。

到了垭口，云雾散开了一些，贡嘎主峰露了出来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，像是一面巨大的白墙立在天边，又像是世界尽头多了一块发光的石头，风还是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

我们没有司仪，没有花瓣，连戒指都是从口袋里掏出来时还带着体温的，大姚把戒指盒打开的时候，风把盒子吹得合上了，她重新打开，手在抖,我也在抖。

“你愿意吗？”我问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说：“你先保证下次再来别选这么高的地方。”

我笑，把戒指慢慢套进她手指，她也给我戴，手指头冻得不太灵活，套了两次都没进去,更后我帮她把戒指戴进了无名指。

脚下的云正在翻涌，像一条流动的河，远处有经幡在飘，颜色被风吹得模糊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来时的路再难走,也值了。

下山的时候，大姚走得很慢，但精神好了不少，她说其实刚才想说的话很多，就是一张嘴，风全灌进来，忘记了，我说没关系，来日方长，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,我都带你去一个低海拔的地方。

她笑着打我一下,说这还差不多。

回到车上，我拆了包薯片，袋子因为气压鼓得硬邦邦的，大姚说你看，连薯片都在高原上膨胀了,就你还在嘴硬。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，眼睛望向后视镜，垭口正在一点点变小，更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缺口，山没有因为我们而改变，但有些东西，就在那个风很大的下午,悄悄定了下来。

可能这就是旅行结婚的意思吧，不是为了风景，而是为了在一个不太舒服的地方,确认彼此是更舒服的那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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