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嘎雪山下，我捡到了三个搭子

说真的，一个人去贡嘎，多少是带点赌气成分的，朋友圈里问了一圈，不是请假难的，就是嫌十月的高原太冷的，行吧，那我自己去，出发前一天晚上，我把三脚架、相机、两件抓绒和半包暖宝宝全塞进那个六十升的包，鼓鼓囊囊的,像个逃难的。

结果到了子梅垭口下面那个小村子，刚下车还没站稳，就听见有人喊我网名，我一回头，乐了——三个裹得像粽子的人站在客栈门口，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我的主页，原来他们仨也是东拼西凑来的，一个从成都自驾，两个从重庆坐的大巴，本来说好四个人拼车去垭口，结果第四个人高反，在康定就撤了，正愁找不到人，刷到了我前几天发的“有没有人这周在贡嘎”,就这么接上头了。

这大概就是某种缘分吧，后来几天我总在想，要是那个高反的哥们儿没撤,我们这四个人也碰不到一块儿。

上子梅垭口的时候天还没亮，盘山路窄得让人心慌，车大灯扫出去，路边的经幡被风扯得哗哗响，像有人在黑暗中撕布条，车里没人说话，都屏着气，开车的姐们儿叫阿May，车技是真野，过回头弯都不带减速的，我坐后排，手一直攥着车门上方的把手,指节都白了。

到垭口的时候，天边已经翻出一点蟹壳青，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我们四个并排站着，谁也没说话，就是那样，一抬头,贡嘎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戳在眼前。

我跟你说，照片上见一万次，都不如你亲眼看见它一次，那种感觉不是震撼，是……安静，周围的寒风、经幡声、自己喘气的声音，突然都变得很远很远，山就在那儿，白得发蓝，像把整个天空都劈开了一道口子，旁边的重庆小哥突然蹦出一句：“我日……”尾音被风吹散了,但我们都听懂了。

然后就开始疯狂按快门，但说实话，拍了几张之后我把相机放下来了，在那种地方，任何镜头都显得有点多余，你拼命想留住点什么，但你知道留不住，风、温度、心脏跳动的频率，还有你转过头时，发现身边这几个昨天还是陌生人的家伙，也都仰着头，鼻子冻得通红,眼睛亮得吓人。

下山的时候，我们在山腰一个牧民家喝酥油茶，阿May突然说，她想明年去转山，重庆的俩人说，他们回去要写一篇详细的攻略，把那段盘山路拍下来，免得以后的人像我们一样紧张，我说，那下次去冷嘎措看倒影，还一起呗？他们仨都笑了，说好啊，把你那三脚架带上,别又嫌重。

其实写这篇东西的时候，我已经回到成都了，电脑里躺着几百张照片，挑来挑去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，更后我选了张四人的合影，没修图，背景的贡嘎有点过曝，每个人的脸都被风吹得变形，但每回看到这张图，我都能闻见那天的风，带点雪沫子味,冷得人一激灵。

旅游嘛，有时候更美的不是风景，是你刚好在风景里，碰到了几个愿意跟你一起挨冻、一起尖叫、一起把“我操”咽回嘴里的人。

下次再去,就不赌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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