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回去贡嘎,是七年前秋天,那时候啥也不懂,背着个包就去了,结果在山上冻得跟孙子似的,晚上住的地方漏风,半夜起来撒尿都能看见星星,后来学乖了,每次去都老老实实研究住哪儿,前前后后跑了六趟,把贡嘎东西坡能睡的、不能睡的地方都躺了一遍,今儿就跟你们掏心窝子聊聊。
先说结论:想看日照金山又不想遭罪的,住子梅垭口附近的藏家客栈更划算,别信网上那些“必须住山顶才能拍到好片子”的鬼话,山顶海拔四千五,你躺在那儿喘气都费劲,还拍个啥,子梅村海拔三千出头,睡得踏实,第二天凌晨四点爬起来,开四十分钟土路到垭口,正好赶上太阳从贡嘎主峰背后翻出来,那几秒钟,整个山尖儿跟烧红的铁块似的,你就觉得这一路颠得屁股疼也值了。
子梅村有好几家藏家乐,条件都半斤八两——床单不是雪白的,但闻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儿;厕所是公用的,晚上去得打手电;晚饭就是土豆炖牦牛肉配青稞饼,肉给得实在,饼子蘸着汤能吃三个,我常去的那家老板娘叫卓玛,脸晒得黑红黑红的,一笑起来牙特别白,有回我高反头疼,她二话没说煮了壶酥油茶,逼着我喝了两碗,又翻出床电热毯给我铺上,那晚上我睡得跟*猪一样,第二天愣是没耽误拍日出,价格嘛,淡季一百二一个人,包早晚两顿饭,旺季涨到一百八,爱住不住——就这么横,但你还真没辙,因为方圆二十公里就这几家能住人的。
要是你腰包鼓点儿,又受不了旱厕的味儿,那我建议你住上木居那边新开的民宿,名字我就不提了,免得说打广告,反正你到了上木居一打听“玻璃房子”都知道,那家老板是个成都人,以前搞设计的,脑子一热跑到山沟里盖了栋全是落地窗的小楼,房间里的床是乳胶垫的,躺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,窗外正对着一片草甸和远处的雪峰,更绝的是他家的热水,水压大得能把头皮冲麻,在高原上能洗个痛快澡,那感觉比吃顿火锅还舒坦,当然价格也“美丽”,旺季一间房六百起步,还得提前半个月订,我咬咬牙住过一晚,第二天早上醒来,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打在床单上,那一瞬间居然有点恍惚——我到底是在贡嘎脚下,还是在丽江哪个网红客栈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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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儿,可能有人要问:冷嘎措呢?不是都说去冷嘎措拍倒影必须住湖边帐篷吗?醒醒吧兄弟,湖边那些帐篷营地从去年开始就不让随便搭了,说是保护环境,你要非得住近点儿,只能住帮木吉德村,然后骑马或者徒步上山,湖边顶多允许你白天待着,帮木吉德村的住宿比子梅还原始,有几个藏民家里能借宿,条件就是地铺加牛粪炉子,我没住过,听住过的老哥说,晚上炉子一灭,屋里温度直逼零下,他把所有衣服都穿上,蜷在睡袋里还是冻得流清鼻涕,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早上推开牛圈门,看见贡嘎倒映在冷嘎措里,觉得冻成冰棍也认了。”你看,玩摄影的人就是这么没出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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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时间紧,只能在磨西镇或者泸定县城凑合一晚,那就别对“推开窗看见雪山”抱什么幻想了,磨西镇离贡嘎直线距离是近,可中间隔着海螺沟的大山梁子,你在镇上顶多看见个山尖尖,大部分时间还被云雾遮着,不过磨西的住宿选择多,从几十块的青旅到上千块的温泉酒店都有,我推荐镇口那家老客栈,木头房子,踩在楼梯上嘎吱嘎吱响,老板娘养了只橘猫,肥得像个煤气罐,标间一百二,热水有,Wifi慢得能让人把手机砸了,但胜在干净,楼下就是烧烤摊,晚上点二十串牦牛肉,要两瓶啤酒,听旁边桌的川A大哥吹牛,说他们今天在红石滩看见彩虹了,那一刻你会觉得,旅行嘛,有时候住哪儿真不那么重要。
更后说个冷门的,要是你自驾走甲根坝那条线,别急着往雅哈垭口赶,可以*进一个叫玉龙西的小村子,那村子藏在一条沟里,没几家客栈,但有一户姓降央的藏族人家,把自家二楼收拾出来三间客房,房间没厕所,得下楼去院子角落的旱厕,但床铺干净得不像话,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,主人家的小女儿在康定上初中,放假回来能说几句汉语,会带你去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采野草莓,那草莓小得跟指甲盖似的,酸得人挤眉弄眼,可记忆里就是特别甜,他们家收八十块钱一个人,还管一顿早饭,糌粑加酸奶,酸奶酸得能让人直接清醒过来,我第三次去贡嘎的时候在那儿住了两宿,临走时降央阿妈往我包里塞了半袋子风干牦牛肉,说路上吃,我推辞,她操着生硬的汉语说:“拿着嘛,你们汉人路上爱饿。”我差点没忍住眼泪。
啰啰嗦嗦说这么多,其实就一个意思:贡嘎脚下的住宿,贵的便宜的都有,但真正让你记住的,往往不是床垫有多软、热水有多冲,而是那些土里土气的人,那些冷得发抖却又舍不得睡的夜晚,还有第二天一睁眼,雪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戳在你眼前,你觉得自己渺小,又觉得自己赶了那么远的路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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