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亚丁待两天一夜，我差点把魂丢在海拔4600米

到稻城那天，天阴得像块泡过水的旧抹布，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绕，司机是个本地藏族大哥，一手转着佛珠，一手打方向盘，嘴里还哼着我听不懂的调子，我问他，师傅，这天气看得到雪山不？他咧嘴一笑，说，你莫急嘛，山在那里,看不看得到是缘分。

缘分这事儿,在高原上真不好说。

*站是冲古寺，海拔接近四千米，我下车刚走没几步，后脑勺就开始发紧，像有人拿橡皮筋一圈圈勒着，同行的小姑娘已经抱着氧气瓶吸上了，我硬撑着不想在*次见面的人面前露怯，结果走到珍珠海，我抬头看见仙乃日雪山露了个尖尖，就那么一下，胸口突然堵住，不知道是因为海拔,还是因为别的。

晚上住在亚丁村，条件比我想的还简陋，热水要等，电也时不时跳一下，我裹着电热毯坐在窗边啃牦牛肉干，老板娘端来一碗酥油茶，说你喝嘛，喝了头不痛，我尝了一口，咸的，带点腥，但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确实舒坦，窗外黑漆漆的，只有几颗星子挂在天上,亮得不像真的。

第二天起了个大早，去洛绒牛场看日出，天还没亮透，草甸上结了薄霜，踩上去咯吱响，我找了个木桩子坐下，旁边几个扛三脚架的摄影师在嘀咕云层太厚，就在大家快放弃的时候，太阳忽然从央迈勇的侧棱上滚了出来，金光像打翻的蜂蜜，把整片草甸和溪流都浇了一遍，有个大叔眼泪当场就下来了，我本来想笑,结果自己眼睛也发酸。

后面去牛奶海那段路，我到现在想起来腿还打颤，那种累不是平常爬山的那种累，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，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，路上遇到一个从广东来的大哥，他说他第三次来了，前两次都没走到就撤了，我说你这回走到了？他摇头，说这回我聪明了，租了匹马，我回头看他那匹马正低头吃草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马尾扫过的地方,野花一片一片地开。

更后站在牛奶海边上，我没拍照，就站着看，风从雪山上刮下来，带着冰碴子味儿，湖水是那种不真实的蓝绿色，像谁把绿松石磨成粉倒进去了，我忽然想起昨天司机大哥说的话——山在那里，是啊，山一直在，湖一直在，只是人来得太急，走得太快,把很多东西都弄丢了。

下山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，同行的人问我是不是高反了，我说不是，其实是有点舍不得，舍不得这么快就走，两天一夜，放在平常可能就是周末加个班的事，但在稻城，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，长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长到你能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谁。

现在写这些的时候，我已经回到城里半个月了，但有时候闭上眼睛，还能看见洛绒牛场的那片金光，还能闻见酥油茶那股咸腥又醇厚的香，我知道我还会去的，等哪天心里又空落落的时候,就去把魂找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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