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鱼子西，我高反着等一场日照金山，值吗？

说真的,我本来没打算写鱼子西，这地方太火了，火得有点不像甘孜，你去翻小红书，十条甘孜有八条在鱼子西，文案都差不多，什么“浪漫不*”、“落日归山海”，配个在风里裹着冲锋衣的背影，我总觉得这种地方，拍出来是好看，但少了点甘孜那股子野劲儿。

但上个月,我还是去了，原因特别俗——我朋友从广东过来，点名要去，他说他一辈子没见过雪山，就想在鱼子西看个日照金山，哪怕高反得抱着氧气瓶吸，都认。

行吧,去就去。

从新都桥上去的路,说好走也好走，说不好走也真够呛，我们是下午四点多出发的，太阳还挂在半山腰，亮得晃眼，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爬，路窄，会车的时候心都是悬的，窗外的树越来越少，山越来越秃，后来就剩下一片接一片的荒草坡，风一吹，像在给这片高原梳头。

我朋友是广东人,*次来高原，刚开始还在车里唱歌，唱《海阔天空》，到了半山腰就不行了，嘴唇发紫，一个劲儿说“头有点晕”，我其实也有点，但不敢说，怕他更紧张，你知道的，来甘孜，高反是必修课，我跟他说，别硬撑，吸氧，他摇头，说舍不得，要留到山顶吸。

人就是这样,总喜欢给苦头赋予点意义。

到了山顶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我裹紧冲锋衣，帽子被风掀翻了好几次，眼前的景象，怎么说呢，跟你想象的不一样，但又超出你的想象，远处是一排雪山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，反正就是那么肃穆地站着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，给雪顶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，近处是起伏的草甸，**洼洼的，土拨鼠在地上蹿来蹿去，胖乎乎的，也高反。

平台上人不少,但都散得很开，像棋盘上撒的豆子，有情侣裹着披肩拍照，女生头发被风吹得糊一脸，还在笑；有个大哥支着三脚架，一脸严肃，活像在等某个重要时刻揭晓；还有个小姑娘抱着她家狗，狗也穿了个小棉袄，鼻子一耸一耸的，估计也在想：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冷。

我朋友真吸上氧了,找块石头坐着，鼻子里插着管子，眼睛却**盯着远处的雪山，我递给他一罐红牛，他没接，说想留点胃口，等日照金山的时候喝一口，当庆功。

我俩就并排坐着,谁也不说话，风声很大，刮得耳朵嗡嗡响，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，山影一寸一寸往上爬，有那么几分钟，天色暗得更快的光景，整个鱼子西像是被抽走了颜色，只剩灰**的轮廓，我有点冷，手指头僵得按不动快门。

就是那个瞬间。

太阳的更后一缕光,不偏不倚地砸在雪顶上，就那么一下，整排雪山像被点燃了，从冷白色变成暖金色，又慢慢变成金红色，更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紫，那种颜色，你调不出来，相机也拍不出来，我朋友突然就哭了，吸氧的管子还在鼻子里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
我笑他,说：“值吗？这罪遭的。”他点头，又摇头，吸了一大口氧，说：“值，也不值，值的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个，不值的是以后看不进去别的了。”

这话有点矫情,但在那个风里，我居然觉得挺对。

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盘山路上只有车灯，我朋友靠在副驾上，抱着氧气枕，半睡半醒，我放了*歌，英文的，调子很空，他突然冒出一句：“这地方，我还会来。”我以为他开玩笑，回头看他一眼，他眼睛还闭着，呼吸很重，但表情很平静。

我忽然就明白了,鱼子西为什么这么火，它不野，但它够直接，它不给你兜圈子，就把雪山顶那么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，让你在山风里站着，让你高反，让你冷，让你在缺氧的眩晕里突然看见一片金色，那一刻，你忘了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，要去哪儿，你只是一个人，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风里，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，等一场太阳落山。

我后来在车上发了条朋友圈,就四个字：“差点哭了。”没配图，但下面评论一条接一条，都在问：“是不是高反？”我笑笑，没回。

有时候你很难跟没去过的人解释那种感受,你甚至没法把它总结成一篇*的攻略，鱼子西的故事，就是这么不*——风大、氧气稀、人不少、路难开，但你偏偏就记得那个冷得掉鼻涕、吸着氧流眼泪的黄昏。

你要问我去不去,我还是会说：去吧，穿上你更厚的衣服，带上氧气瓶，找个能挡风的坡，别管手机信号，就站那儿，等太阳落山，要是哭了，别不好意思，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，谁还没点儿憋不住的矫情呢。

对了,下山后我朋友真把红牛开了，一口干完，打了个响亮的嗝，他说：“这庆功酒，真他娘的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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