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起飞前我手是抖的,不是冻的,康定这天的阳光其实挺好,是我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“虚”,面前就是贡嘎,蜀山*,它就在那儿,白得晃眼,静得吓人,我,小多,一个靠摆弄无人机和码字吃饭的自媒体人,此刻像个*次进考场的小学生,背包里那台宝贝无人机,平时在城市上空拍个江景、楼群,觉得自己挺牛,可在这座海拔七千多米的巨人脚下,它忽然轻得像片羽毛,我自己也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尘埃。
“飞不飞?”向导扎西蹲在旁边,抽着烟,眯眼看看山,又看看我,脸上是那种见惯了都市来客大惊小怪的淡然笑容,他不懂我纠结什么,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来说,山就是山,是神明,也是日常,这不仅仅是一次拍摄,我的镜头,我的文章,我那些隔着屏幕的粉丝,都在等着我“征服”这个角度,带回去一个“炸裂”的贡嘎,流量,热度,标题党……这些词在我脑子里嗡嗡响,和眼前纯粹到*的雪山格格不入。
螺旋桨还是转起来了,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被放大,又迅速被一种更庞大的寂静吞没,看着监视器里地面飞速远离,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,200米,300米……熟悉的城市航拍视角回来了,贡嘎的群峰开始展现它教科书般的棱角,阳光在雪坡上划出凌厉的光影分界线,很*,构图是标准的黄金分割,光线是摄影佬梦寐以求的“帝王时刻”,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给这段素材配好了文案:“震撼!上帝视角下的蜀山*,美到窒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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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手指悬在操控杆上,我按不下录制键,不对劲,这画面太“正确”了,正确得像*的宣传片,像地理杂志的插图,我的无人机,像个傲慢的入侵者,在用一种工业文明的、*而冷漠的方式,“扫描”着这片亘古的土地,贡嘎的威严,化作了监视器里一堆可以分析的数据:海拔高度、相对距离、光照参数,我忽然想起那些磕长头的人,一步一叩*,用身体丈量到山脚的距离;想起扎西说起山时,眼里那份无需言说的敬畏,他们的“看见”,是用一生去贴近、去感受,而我,只想在几分钟内“掠夺”一个更炫酷的视角。
咬咬牙,继续拉升,500米,就在这个高度,一直平稳的画面猛地一荡,一股突如其来的侧风让无人机晃了一下,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手忙脚乱地稳住,就在这一晃之间,监视器里的画面变了,方才清晰锐利的山脊线,因为这一丝晃动,边缘仿佛柔和了一些,更重要的是,从这个高度望下去,贡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主峰,它和周围连绵的雪岭、深切的河谷、蜿蜒的冰舌连成了一体,它不再是“景”,而是这片苍茫大地的“骨”与“魂”,山脚下那些我以为巨大的冰川,此刻成了巨人裙摆上细微的褶皱;人类行走的痕迹,彻底消失不见。
风还在继续,吹得无人机微微倾斜,奇迹般的,我没有再试图去对抗这股风,强迫机器回到*平稳的“*状态”,我任由镜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去凝视,就在这微微的动态中,我“看见”了云的影子慢慢滑过雪坡,“看见”了山体背阴处那无法用参数描述的、泛着幽蓝的冷光,我甚至觉得,我“听见”了这片寂静,那不是无声,是亿万年冰雪挤压的沉吟,是风穿过垭口的呜咽,是时间本身流淌的声音。
那一刻,我脑子里那些“爆款”、“机位”、“攻略”的杂念,忽然被吹散了,我按下录制键,不再是为了捕获一个“炸裂”的素材,而是像*次学会仰望的孩子,记录一次真正的“看见”,我不是在飞越贡嘎,我是在它的允许下,借了一双高处的眼睛,窥见了它磅礴生命的一瞬。
降落之后,扎西走过来问:“拍到好的了?”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,说不出话,回看那段带着风痕的影像,它不够清晰锐利,构图甚至因为晃动有点“瑕疵”,但它里面有东西,有那一刻我的呼吸、我的恐惧、我的顿悟,这大概就是我飞了500米,才敢真正开始直视贡嘎的代价与馈赠。
后来,我还是把那篇文章写了出来,用的就是这段“不*”的素材,我没有起那种咋咋呼呼的标题,只是平实地分享这次飞行带给我的冲击,我说,贡嘎教给我的,不是如何拍出一张称霸朋友圈的照片,而是在这个急于征服、急于表达的时代,学会沉默,学会敬畏,学会在科技带来的“全能视角”面前,保持一份人类的谦卑,真正的震撼,从来不是镜头征服了风景,而是风景,通过镜头,征服了你的心。
流量似乎没有以前那些“攻略帖”好,但有一些留言让我看了很久,有人说:“看了你的视频,我突然不敢轻易说‘我去过贡嘎’了。” 这就够了,贡嘎还是那座贡嘎,它不在乎有多少无人机从头顶飞过,但对我而言,从那之后,我背包里的无人机,好像重了一些,它不再仅仅是个工具,更像一个提醒:每一次起飞,都该是一场对话,而非一场掠夺,蜀山*,原谅我曾经的轻狂,谢谢你,赐我一阵清风,一次清醒的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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