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敢打赌,你在任何攻略里都找不到这样走。
去年十月底,我本来只是在稻城亚丁拍完牛奶海就打算折返成都的,亚丁的秋天确实美得不讲道理,洛绒牛场的草甸黄得透亮,央迈勇雪山就那么毫无保留地杵在你面前,近得好像伸手能摸到雪线,但说实话,人太多了,冲古寺前面那条栈道上,游客排着队拍照,我蹲在玛尼堆旁边啃压缩饼干的时候,听见旁边两个大哥在聊租车的事,一个说他要走川藏线去拉萨,另一个说那得绕好大一圈,我嘴欠,插了一句,其实从亚丁有条小路可以插到318线上,不用折回理塘。
就这么着,我跟两个素不相识的大哥拼了一辆破普拉多,开始了这段我至今想起来都腿软的旅程。
先说清楚,这条路不是常规进藏线路,严格来说它是一段省道加乡道加不知道什么道的组合体,从亚丁出来往乡城方向走,那个路啊,窄得*,一边是随时掉石头的山体,一边是没有护栏的河谷,我们那辆车收音机坏了,全程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,开车的王哥话不多,每到*弯就*按喇叭,他说在这种路上,按喇叭不是提醒对面来车,是给自己壮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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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乡城已经是傍晚,那地方的白色藏房特别有意思,方方正正的,像一个个豆腐块撒在山坡上,我们找了一户人家借宿,主人不会汉语,比划了半天才明白我们要住一晚,那晚吃的是酥油茶和糌粑,说实话,我*次捏糌粑,捏得满手都是,青稞粉撒了一裤子,女主人看着我直笑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,她那种笑不是客套,是真的觉得我笨得好笑,我后来想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情味儿吧,在城市里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。
第二天继续往得荣方向开,路更破了,有一段在修路,单向放行,我们等了将近四个小时,等的时候我下车溜达,看见路边有个老阿妈在卖核桃,五块钱一塑料袋,我买了三袋,她多抓了两把塞我兜里,嘴里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藏语,后来我才知道,她说的可能是“路上吃”,那些核桃我吃了整整三天,每一颗都敲得歪歪扭扭的,但特别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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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得荣之后,金沙江就开始在路边若隐若现了,有一段路紧贴着江边走,江水浑黄,流得很急,车的倒车镜几乎擦着岩壁,李哥坐在副驾驶,一路没怎么说话,突然冒了一句:“你说这要是掉下去,几天能冲到下游?”王哥没理他,把烟头弹出窗外,踩了脚油门。
进入西藏界是第四天下午的事情,没有什么大的界碑,就是路边立着个铁牌子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西藏界”三个字,漆都掉得差不多了,我们在牌子底下拍了张合影,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,嘴唇干得起皮,但笑得跟傻子似的,那种感觉很奇怪,明明只是跨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,但心里就是觉得不一样了,好像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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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路就好走多了,上了318国道,一路经过芒康、左贡、八宿,说实话,走完前面那段野路子之后,318反而显得有点平淡了,不是说景色不好,然乌湖还是美的,米堆冰川也壮观,就是路太好了,车太多了,每个观景台都停满了各种越野车,大家都举着手机拍同样的角度,我突然有点想念那条破路,想念那种不知道下一个弯后面是什么的紧张感。
到拉萨那天是傍晚,布达拉宫就突然出现在车窗外,在夕阳底下发着金光,我们仨找了个路边烧烤摊,喝了顿酒,王哥说他跑川藏线十几年了,还是头一回走那条路,我说我也是头一回,李哥说咱们仨都是头一回,然后我们都笑了。
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,又想起乡城那个不会汉语的女主人,想起得荣路边卖核桃的老阿妈,想起那条窄得让人腿软的山路,我突然意识到,旅行更珍贵的部分,可能根本不是你看到了多美的风景,而是你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人,那些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、还被陌生人善意对待着的瞬间。
所以如果你也想去拉萨,不妨试试这条野路子,别害怕走错路,有时候走错了,才是真的走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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