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更后一段碎石路上颠簸,像喝醉了酒,我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,外面是望不到头的、褐红色的山脊,线条粗粝得像是被巨斧劈出来的,天低得吓人,大团大团的云,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,司机是个沉默的康巴汉子,只在我下车时,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:“风大,帽子抓牢。”
他就走了,引擎声迅速被巨大的寂静吞没。
整个世界,忽然就只剩下我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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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鱼子西,甘孜康定一座海拔4204200米的、名不见经传的观景平台,没有售票处,没有纪念品商店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指示牌都没有,只有经幡,无数的、五彩的经幡,在仿佛永不停歇的风中,猎猎作响,像一群沉默而热烈的诵经者。
我来的不是时候,又或许正是时候,不是旅游旺季,看不到传说中的“日照金山”全貌——贡嘎群峰害羞地躲在厚重的云帷之后,只偶尔露出一角耀眼的雪光,瞬间又隐去,雅拉雪山倒是清晰一些,金字塔形的山体稳稳端坐天际,圣洁,但透着一种不容亲近的凛然。
没有期待的*风景,心里那点慕名而来的焦灼,反而一下子被抽空了,我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,打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早已温吞的茶水,忽然就笑了,一个人跑这么远,颠得骨头都快散了,就为了对着一片云雾发呆?这听起来可真有点傻。
但正是这份“傻”,让我感觉到了*的真实。
你不用对任何人微笑,不用斟酌拍照的角度,不用思考朋友圈的文案,你可以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一声,声音立刻被风撕碎,传不出十米;也可以就那么瘫坐着,看光影在云层和山峦间缓慢地迁徙,像一个世纪那么长,时间不再是分秒,而是由风的力度、云的形状、光线爬过山脊的速度来计量的。
孤独吗?那是一种物理上被彻底剥离的孤独,举目四望,更近的生命痕迹可能都在几公里之外,可奇怪的是,这种孤独并不冰冷,反而像一层厚厚的、温暖的茧,它把你从所有社会身份、琐碎关系、信息噪音中包裹着剥离出来,只剩下一个赤裸的、简单的“自己”,那个会为一片奇特的云彩雀跃,会因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哆嗦,会对着雪山莫名眼眶发热的、更本真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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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当地的牧民骑着摩托路过,停下,好奇地看了看我,我们语言不通,只是互相点了点头,他指了指我的相机,又指了指远处的雅拉,竖起大拇指,我笑了,也对他竖起大拇指,没有一句交谈,但那一刻,我仿佛读懂了他眼里的骄傲——看,这是我们家的山。
这大概就是一个人旅行更妙的馈赠:你不再是风景的旁观者,而是短暂地、笨拙地试图融入其中的一部分,你会注意到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:脚下石缝里一株叫不出名字的、绒毛般的小花;被风吹得几乎水平的经幡绳索上,系着的一缕褪色的红布条;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,但也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。
傍晚时分,云层意外地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金光,是的,就仅仅是一束,像舞台的追光,*地打在贡嘎主峰的山尖上,那不再是地理图片上恢弘的全景,只是一瞬的、私密的闪耀,整个灰暗的世界仿佛只为这一束光做了铺垫,我没有急着举起相机,只是呆呆看着,直到光晕消失,云层重新合拢。
心里却像被那束光点亮了,满满的。
下山的路,依旧颠簸,我回头望去,鱼子西又恢复了它苍茫、沉默的模样,仿佛从未有人打扰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我带走了山顶的狂风灌满衣袖的触感,带走了那一刻万物皆远、唯我独在的清醒,也带走了那束只为我一人呈现的、短暂的金光。
一个人去鱼子西,像完成了一次沉默的朝圣,你朝圣的并非神山,而是那个敢于独自上路、在旷野中与自我坦然相对的自己,这里没有答案,只有风;没有故事,只有呼吸,而这,对于一颗在都市中浸染得太久、需要清空重启的灵魂来说,已经足够*,也足够治愈。
如果你也想找一处地方,把“自己”找回来,去鱼子西吧,不必等晴天,不必约同伴,就一个人去,听风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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