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鱼子西的路,真不好走,我们先到新都桥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才出发,车从柏油路*上那条土路的时候,我就知道,这趟值了,碎石子在轮胎底下咯吱咯吱地响,车身摇摇晃晃的,像坐船,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,遇到对向来车,得远远地找地方停下,互相让着,这种麻烦反而让人兴奋,真正的好地方,哪有舒舒服服就能到的。
海拔一点点往上爬,耳朵开始有点闷,我摇下车窗透气,风呼地灌进来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——有草、有土、还有点牦牛粪的腥味,奇怪的是并不难闻,反倒觉得这才是高原该有的味道,转过一个弯,前头豁然开朗,一大片草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铺到天边去了。
我们是下午到的,离日落还有一阵子,停好车踩上草地那一刻,脚下软软的,像踩着厚地毯,这时候的光已经开始变了,不是那种硬邦邦直射下来的,而是斜斜地、软软地铺在草上,把整个山头都镀成蜂蜜色,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屁股底下的草有点扎,但顾不上这些了。
正对着西边,眼前的山一排排地叠过去,更远的那层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云了,近处几匹马慢悠悠地嚼着草,尾巴一甩一甩的,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大惊小怪的人,偶尔有只像鹰的鸟从头顶掠过,翅膀都不见它扇一下,就那么滑过去,自由得让人嫉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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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说不出话的,是云,我从来没见过离云这么近,近得好像我站起来踮踮脚,伸手就能拽下来一片,那些云厚墩墩地堆在山尖上,影子落在山坡上,一块亮一块暗的,整片山就像活了似的,在缓缓呼吸,风推着云走,影子的形状也跟着变,一会儿像张开的翅膀,一会儿又散成模糊的一团,我就那么看着,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手机也没掏出来——不是刻意不掏,是真忘了。
同行的朋友在一旁摆弄三脚架,嘴里念叨着光圈快门什么的,我懒得动,就这么席地坐着,草籽粘了满裤子,远处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又蹦又跳,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传过来,还有个姑娘裹着红色的披肩在风里转圈,裙摆扬起来,衬着背后的雪山,真好看,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景。
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,整个天地都变了,先是金色,明晃晃的金,刺得人眯眼睛,然后慢慢变成橘红色,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罐,浓得化不开,雪山被这光一照,白得发亮,像刚洗干净似的,云也被烧着了,边缘泛着金红,中间还是厚实的铅灰色,层层叠叠的。
风大起来,冷飕飕的,我缩了缩脖子,还是舍不得走,看着那颗火球一点点往下坠,山头把它咬掉一块,再咬掉一块,更后只剩下天边一片烧得通红,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,但感觉像过了很久,天黑下来的速度比山下快得多,温度也跟着嗖嗖往下降,刚才还暖洋洋的,这会儿就得把更厚的衣服翻出来了。
下山的时候车灯照出窄窄一条路,四周黑漆漆的,我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还是那些云的影子,手机上多了一堆照片,可没有一张能拍出我当时的感觉,有些东西大概就是带不走的,非得你亲自去,在那样的风里冻一冻,在那样的海拔喘一喘,才算是真正见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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