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一月去了趟稻城亚丁,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“来这儿是受罪”了》
去之前,我在网上翻攻略,十条里有八条都在劝退,说十一月草枯了,天冷了,景区可能因为下雪临时关闭,氧气瓶都比七八月份贵上二十块,可偏偏我这人有点儿犟,总觉得别人说“不好”的时候,未必是真的不好,可能只是没碰上它更对的那一面,事实证明,我赌对了。
我是从成都坐大巴过去的,整整两天的车程,坐到后半段的时候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,翻折多山那天正好赶上飘小雪,司机师傅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单手抡方向盘过弯,车上的几个广东游客吓得**抓着扶手,嘴里一个劲儿地“哇哇”叫,我倒没觉得害怕,反而趴在车窗边看得入了神——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外面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的深青色,远处有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那种感觉很奇怪,明明身体在受罪,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敞亮。
到亚丁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,海拔将近四千米,同车的一个大哥刚下车就蹲在路边喘,脸色白得吓人,他老婆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抱怨:“说了不来不来,你非要来,这下好了吧。”我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心里其实也打鼓,因为我的头也开始隐隐发疼了,太阳穴那块的血管突突地跳,但说实话,这种身体上真切的感受,反倒让我觉得踏实,在城市里待久了,人很容易变得麻木,每天就是地铁、外卖、加班、刷手机,你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,可到了这儿,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你,你他妈还活着呢,而且活得挺费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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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天我没敢直接上长线,只走了走冲古寺到珍珠海那段,十一月的冲古草甸确实枯了,金黄色的草茬子贴着地面,不像网上那些夏天拍的照片那样绿得能滴出水来,但你知道吗,枯黄有枯黄的味道,远处的央迈勇雪山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山顶,阳光斜斜地打下来,照在那些干枯的草甸上,整个山谷像被镀了一层旧旧的铜色,我坐在栈道边啃一块压缩饼干,身边偶尔有牦牛慢悠悠地晃过去,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,那一刻我忽然想,草枯了又怎样呢,山还在,雪还在,这天地间的空旷和寂寥,一样都没少。
真正把我震撼到的,是第二天爬牛奶海和五色海。
高反这个东西,真的不是开玩笑的,从洛绒牛场往上走的那段路,我几乎是三步一停,五步一喘,路上碰见一个从重庆来的姑娘,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拄着两根登山杖,脸涨得通红,嘴唇发紫,边走边骂自己:“我是疯了吧,花几千块钱来这儿受这个罪。”骂完又闷头往上走,走出几步回头冲我喊了一句:“姐,走慢点儿,前面那个坡更陡。”你看,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人与人之间反倒没了那么多弯弯绕绕,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喘着同样的气,遭着同样的罪,自然而然地就亲近了起来。
翻过那个垭口,*眼看到牛奶海的时候,我整个人愣在原地,愣了好一会儿。
那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一种不真实的美,湖水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,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它,像绿松石?绿松石太实了,它的颜色更飘,更透,像一块半透明的翡翠嵌在了雪山之间,湖边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阳光照上去折射出一道细细碎碎的光,周围安静极了,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的,像一面鼓在胸腔里砸,我站在那儿,忽然就红了眼眶,不是矫情,真的不是,就是觉得这一路颠簸、头疼、喘不上气的那些时刻,在见到这片湖的时候,全都有了交代。
从牛奶海再往上走几百米就是五色海,这段路在十一月走起来格外艰难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冰了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我前面的一个大哥脚底一滑,直接摔了个屁墩儿,他也不恼,坐在地上哈哈大笑,说“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”,五色海比牛奶海更安静,更深沉,湖面的颜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流转,深蓝、浅蓝、墨绿、灰白,像一面会变魔术的镜子,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,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,那一刻觉得,世间更好喝的东西,不过就是这口热水了。
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,夕阳把整座雪山染成了橘红色,美得让人走不动道,我的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,每一步都哆嗦,但心里是满的,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。
后来回到稻城县城,找了一家藏餐馆,点了一壶酥油茶和一碗牦牛肉面,茶馆里的炉子烧得暖烘烘的,老板娘是个胖墩墩的藏族阿佳,笑着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从成都过来的,她说这个季节来的人少,我说人少才好呢,她就笑,露出一口白牙,说以前有个客人跟她讲过一句话,她觉得特别有道理——“亚丁的风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,会让人失望的,是你来的时候带了一颗不对的心。”
我端着酥油茶琢磨了半天这句话,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,如果你来是为了打卡、发朋友圈、证明自己来过,那十一月的稻城亚丁或许确实不是更好的选择,它太苦了,太折腾人了,可如果你来,只是想把自己扔进一片苍茫的大山里,吹吹冷风,喘喘粗气,看看那些亿万年都没有变过的雪山和海子,那十一月,恰恰是更好的时候,因为那种冷清和萧瑟,反而把这片土地更原本的底色给逼了出来。
它不是温柔的那种美,它是粗粝的、直接的、甚至带着一点暴烈的那种美,你得用身体去丈量它,用喘息去交换它,它才会吝啬地向你展露一点点真容,而就那么一点点,足够了。
回来之后朋友问我值不值得,我说值,又问还会不会再去,我犹豫了一下,说等明年秋天吧,有些罪,受一次能记一辈子,但总得隔上一年半载,才有勇气再受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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