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。
我本来是奔着那几张“鱼子西星空营地”的网红照片去的——你知道的,就是那种雪山作背景,帐篷亮着暖灯,银河在头顶上转的那种,我们在新都桥吃完一碗油得发亮的面条子,就开车*上了那条据说通往“人间仙境”的盘山石子路。
路是真不怎么样,石头硌着底盘那声音,听着牙酸,老陈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骂骂咧咧,说我这趟回去必须给他报个汽修班,海拔从3300慢慢往上爬,我开始昏昏欲睡,高反那劲儿上来了,太阳穴一抽一抽的,车窗外的景色倒是一点不含糊,远处的贡嘎群山就那么赤裸裸地戳在那儿,雪顶在天光下白得晃眼。
“值得吗?”老陈突然问我,我正忙着拧我的便携氧气瓶,没搭理他。
.jpg)
说真的,来甘孜这么多次,我对“观景台”三个字已经开始脱敏了,不是厌烦,是怕期待太高,你知道啊,现在的旅游文案一个比一个会写,什么“人间值得”、“被上帝打翻的调色盘”,到了实地,往往就是风大,人多,找不着厕所。
所以车停在那片相对平坦的山顶时,我并没有立刻冲下去,就坐在车里透过灰**的挡风玻璃往外看,风是真猛,能听见它擦着车身过去时那种尖声尖气的呼啸,远远地有个小伙子正跟自己的三脚架较劲,那架势不像是在架机器,倒像是在驯服一头倔驴,帐篷有几顶零散地扎着,没有照片里那么密集,更谈不上所谓的“营地感”。
我推开车门,一只脚刚下去,风就裹着沙土呼了我一脸,嘴里立刻有了那种细细的硌牙的颗粒感,我吐了两口唾沫,心想,得,这滤镜算是碎了一半。
在等日落的那两个小时里,我在山坡上来回溜达,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,我试图找几个好角度拍几张像样的照片——镜头里看着还行,贡嘎群峰一字排开,雅拉雪山远远地站着,有种清冷的威严,可镜头外呢?旁边两个姑娘裹着从酒店顺出来的白被子,冻得鼻涕拉瞎的,还在努力摆出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,老陈已经跟那个驯服三脚架的小伙儿聊上了,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,交流着高反心得。
天色是慢慢变的,不是那种一下子就绚烂起来的,是扭扭捏捏的,先是一层淡金铺在雪山上,这倒没什么稀奇,后来那层金色开始往下淌,像是雪山本身在发光,风似乎愣了一秒钟,那个被刮得让人心烦的声音也轻了点。
.jpg)
就在我以为这趟值了的时候,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,该*的高反,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找茬。
我慌慌张张地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这地方根本没什么正经的遮蔽物,就这儿勉强算个*角,我蹲在那儿,胃里翻涌着,头痛欲裂,而前方十几米处,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举着手机,我就在这个尴尬、难受、恨不得把自己打晕了事的处境里,目睹了鱼子西那场壮丽的、被无数人称颂的日落。
那场景你说它美吗?美,用眼睛的余光看出去,整片天空像烧着了,紫的、红的、橙的搅和在一起,雅拉雪山被更后的金光勾了个边儿,真跟个神山显灵似的,就有一个瞬间,我抬起因高反而惨白的脸,金星还在眼前乱冒,和天边那快要燃尽的火烧云叠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天上的星星,哪个是我眼里的,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,不是什么人生值得,而是——“我现在要是有碗热白粥就好了。”
你看,这就是真实的鱼子西,它不是你社交账号上那个能救赎灵魂的远方,它就是个海拔4200米、风大、没厕所、让你高反到怀疑人生的山头,但它也确确实实让你记住了它。
等夕阳彻底沉下去,人群开始散,那俩披被子的姑娘跑得比谁都快,老陈架着我往车那边走,我回头看了一眼,天边还剩更后一丝橙色的余光,贡嘎山变成了一个深蓝色的巨大剪影,沉默地、不可撼动地立在那里,风依旧很大,但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。
下山路上老陈又问我:“值得吗?”
我灌了两口热水,胃里那股酸劲儿还没全下去,想了想,我说:“我他妈下回还来。”
标签: 鱼子西旅游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