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鱼子西,我捡了三个姑娘,和一场海拔4200米的黄昏

四川青年旅行社 鱼子西 6

事情要从我那辆租来的破捷达说起。

真的,那车离合片都快磨平了,每次换挡都像在跟变速箱*,嘎吱嘎吱响,我从康定出发的时候,天刚**亮,车里放的是我出发前随便下载的藏歌合集,也听不懂唱啥,就觉得那个调调,*来*去的,挺适合盘山路。

本来计划是一个人走的,这几年做甘孜的攻略做太多了,哪条路什么时候堵,哪个观景台要收费,我心里门儿清,但人就是这样,攻略做多了,反而想有点意外,就像你天天吃同一家外卖,偶尔也会想念一碗泡面的味道,说不上为什么。

在鱼子西,我捡了三个姑娘,和一场海拔4200米的黄昏-第1张图片-甘孜旅游

折多山我翻过很多次,但每次翻,每次还是会在那个海拔4298米的牌子那儿停一会儿,不是想拍照,就是单纯想停一停,那天雾大,能见度可能也就几十米,我打了双闪,慢慢往上爬,然后我就看见路边站着三个姑娘,穿得花花绿绿的,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转圈,好像在找信号。

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摇下车窗问了一句:“去哪儿?”

“鱼子西!”举手机那个姑娘几乎是蹦着说的,“师傅你去不去?我们拦了好几辆车都不顺路。”

师傅,得,我成开黑车的了。

后来的事情就变得有趣了,也有点混乱,三个姑娘是大学同学,毕业两年了,这次是攒了年假出来,一个叫小鹿,就是更开始蹦跶那个,话多到什么程度呢,从折多山到新都桥,她把她前任的事、她公司的事、她家猫的事全讲了一遍,另一个叫阿静,真的人如其名,一路都不怎么说话,就靠窗坐着,偶尔拿起微单拍几张糊掉的风景照,第三个……我到现在都叫她“那个戴眼镜的”,她太安静了,安静得我老忘记她也在车上。

我们从新都桥*上去鱼子西的那条土路时,大概是下午四点多,路确实烂,颠得后排三个人像筛糠一样,小鹿的脑袋撞到车窗上“咚”的一声,然后她笑,阿静也笑,戴眼镜的姑娘扶了扶眼镜,嘴角弯了一下。

到了山顶,风大得要把人吹傻。

鱼子西的观景台其实很简单,就是一个山头,一个秋千,几块写着海拔的石头,和360度环绕的雪山,但我每次来,都觉得它不一样,上次来的时候是十月,草全黄了,雅拉雪山很清楚,像一面墙一样立在天边,这次是八月,草还有点绿,贡嘎那边云多,只能看到山腰往上一点点,雪顶时隐时现。

小鹿一下车就疯了,拉着阿静往秋千那边跑,那个秋千啊,就是两根铁链加一块木板,但因为它正对着雪山,所以成了所有来鱼子西的人必拍的景,我靠在车边,点了一根烟,风大,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。

“你不去拍吗?”戴眼镜的姑娘突然走过来问我,这是她路上*次主动说话。

“拍够了,”我说,“每次来都拍,回去也不看,就存在硬盘里落灰。”
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,就站在我旁边,跟我一起看着远处的小鹿和阿静,她们两个在秋千上摇,一个推,一个笑,尖叫声被风撕成碎片,飘得到处都是。

太阳开始往下掉了,鱼子西的落日是我见过更霸道的东西,它不跟你商量,直接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,然后慢慢变成紫,再变成深蓝,雅拉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像用刀刻在天上的一样,贡嘎的雪顶被更后一点光照得金黄,然后迅速暗下去,变成一种冷冷的灰白色。

我们都安静了,连小鹿都不说话了。

四个人就那样站在海拔4200米的山顶上,吹着能把耳朵冻掉的大风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旁边这三个人是不是陌生人不重要,我们为什么凑到一起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这里,分享同一场黄昏。

天彻底黑下来之后,星空就出来了,鱼子西的星空跟别处不一样,因为海拔高,没有光污染,星星密得像芝麻饼上的芝麻,我们几个拿出手机想拍,结果谁都没带三脚架,更后是阿静想了个办法,把手机靠在车顶上,用语音控制拍摄,我们四个人缩在一起等那几秒的曝光,照片更后出来是糊的,人的脸都看不清,但背景的银河隐约有一条。

“*,”小鹿说,“糊了才有感觉。”

下山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,捷达的车灯不够亮,土路又窄,我开得很慢,后座的三个姑娘挤在一起睡着了,小鹿的脑袋靠在阿静肩上,阿静靠着车窗,戴眼镜的姑娘抱着自己的背包,像一个固定的姿势。

到新都桥镇上已经快十一点,我找了家之前住过的客栈,老板还没睡,看见我带了三个姑娘进来,眉毛挑得老高,我也懒得解释,帮她们开了房间,然后自己回屋倒头就睡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,她们已经走了,前台留了一张纸条,歪歪扭扭写的:“师傅,我们先去理塘啦,微信加不了你好友,就写纸条吧,谢谢你的捷达!——小鹿、阿静、眼镜。”

眼镜,原来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外号。

我笑了一下,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,然后去停车场检查车况,捷达的车顶上,被她们用石头压了一罐咖啡,已经凉透了。

这次之后,我还是经常一个人跑甘孜,一个人翻折多山,一个人在鱼子西等日落,但每次看见路边有背包的人伸手拦车,我总会想起小鹿蹦跶的样子,然后踩下刹车,摇下车窗。

“去哪儿?”

万一又捡到一场意外的黄昏呢,这种事,谁说得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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