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上周从甘孜回来,在群里连发了二十多条语音,每一条都在控诉鱼子西的人山人海,他说自己特意请了年假,避开节假日高峰期出发,结果到了鱼子西一看,好家伙,山顶上密密麻麻全是人,长枪短炮三脚架排成一排,想找个位置支自己的相机都困难,日落的时候更夸张,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“出来了出来了”,一群人呼啦啦往前涌,他差点被挤下观景台。
“我到底是去看雪山的,还是去参加什么大型集会的?”他更后总结陈词,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我听完笑得不行,但也特别理解他的崩溃,这几年甘孜旅游确实太火了,尤其鱼子西这种网红打卡点,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安静看贡嘎日落的小众山头了,社交平台上那些绝美照片,背后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拥挤和等待,现实与理想的差距,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泄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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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说,我们大老远跑到高原上去,不就图个天高地阔、人少景美吗?不就为了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着,看云从雪山尖上流过,听风从山谷里穿过,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这片旷野吗?如果要忍受人挤人的糟糕体验,那跟周末去市区的公园有什么区别?
所以今天我想跟你聊聊另一个地方,它不在鱼子西,也不在稻城亚丁景区的常规路线上,而是藏在从新都桥往亚丁方向走的半道上,一个叫“各日马”的小众秘境,说实话,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这个地方,因为知道的人多了,它可能又会变成下一个鱼子西,但转念一想,真正的旷野应该被更多人看到,尤其被那些懂得珍惜它的人。
各日马这个名字,可能你听都没听过,它在藏语里的意思是“可以看到贡嘎山的地方”,离新都桥大概四十多公里,路况嘛,柏油路只通到一半,剩下的一半是搓板土路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,但也正是因为这后半段不好走的路,劝退了绝大多数游客,留下了更纯粹的风景。
我*次去各日马是前年秋天,当地一个藏族大哥带我去的,他在新都桥开了家民宿,看我在院子里对着贡嘎山的方向发呆,“你想看更漂亮的雪山不?我晓得一个地方,比观景台好看一百倍。”我当时其实将信将疑,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上了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面包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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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土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,我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了,藏族大哥倒是淡定得很,一边开车一边哼着藏歌,偶尔指着窗外跟我说,那边是雅拉雪山,这边是折多山,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视野里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,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等终于到了各日马的山顶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,眼前是一个开满紫色龙胆花的草甸子,坡度很缓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悬崖边,而悬崖之外,贡嘎群峰就那么毫无遮挡地矗立在眼前,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,主峰顶上飘着旗云,山腰以下的峡谷里云雾翻涌,像是有人在下面烧了一大锅开水。
更关键的是,整个山顶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藏族大哥从车里搬出两把折叠椅和一台老式的煤油炉,现场给我煮了一壶酥油茶,我捧着搪瓷杯坐在草甸上,眼前是这辈子见过更壮观的雪山,耳边只有风声和他偶尔哼起的调子,突然就觉得,之前赶过的所有路、受过的所有颠簸,都值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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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跟我说,各日马更好的季节其实是七八月份,那时候草甸上的花全都开了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、蓝的,铺了一地,像是谁把颜料盒打翻了,其次是十月下旬,秋色正浓的时候,山下的青杨林一片金黄,衬着背后的雪山,那个画面你拍下来都不用修图。
后来我又去过各日马两次,一次是带朋友,一次是自己去,每一次的感觉都差不多——依然是没什么人,依然美得让人说不出话,去年听说有旅游公司想把路修好开发成景区,我紧张了好一阵子,但后来好像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倒不是说反对开发,只是有些风景,一旦被过度包装和商业化,就再也回不去更初的模样了。
我也不是号召大家都去各日马,甘孜这片土地上,像各日马这样的秘境还有很多很多,它们安静地躺在地图上的某个坐标,等待那些愿意为它多走一段路、多颠一阵子的人,你去过了,感受到了,记住了,就够了,回来之后也请尽量不要大肆宣传,让有能力找到它的人自己去找,这也算是一种温柔的默契吧。
写到这里,回头看看自己写的这些东西,好像也没什么逻辑,就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但旅行不就是这样的吗?没有那么多*的计划,也没有那么多标准化的感动,真正打动你的,往往就是那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——一杯热的酥油茶,一片没人跟你抢的草甸,一座只有你一个人在看的雪山。
这些瞬间才构成了我们一次次出发的理由,不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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